柴房的门被重重关上。
铁锁扣合的声音，在暴雨夜里显得格外清脆。
柳婉背靠着冰冷的砖墙。
浑身湿透。
玄色锦袍早已看不出原本的颜色，雨水顺着发梢滴落，混着嘴角的血迹。
她没哭。
也没喊。
只是静静地看着前方那扇透着微光的窗棂。
窗外雷声滚滚。
掩盖了所有声音。
包括林清柔离去的脚步声。
也包括顾延之那句轻飘飘的：「关起来。」
柳婉缓缓抬起手。
指尖颤抖。
不是因为冷。
是因为腹中那股灼烧感正在加剧。
绝子汤的药效，像是一条毒蛇，正顺着经脉游走，啃噬着她最后的生机。
痛。
很痛。
但她脸上没有表情。
只有眼底深处，那一抹死寂般的冷静。
她从袖中摸出那本《药性验录》。
纸张已经湿透。
墨迹晕染开来。
但那一行暗红色的字迹——「绝子非为断后，实为养蛊」，却依旧清晰可见。
像是烙在纸上的诅咒。
柳婉用指甲划破指尖。
一滴血落在书页上。
这次，没有发热。
没有异变。
只有一片死寂。
她闭上眼。
脑海中浮现出顾延之那张脸。
那张高高在上、充满傲慢的脸。
他以为她疯了。
他以为她认命了。
但他不知道。
她只是在等。
等一个机会。
一个能让他付出代价的机会。
柴房外传来脚步声。
杂乱。
急促。
紧接着是春桃压抑不住的哭声。
「小姐！小姐您没事吧？」
声音透过木板缝隙传进来。
带着明显的慌乱。
柳婉睁开眼。
眼神清明。
「春桃。」
她开口。
声音沙哑。
「把东西给我。」
春桃愣了一下。
随即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
小心翼翼地递进窗缝。
柳婉接过。
打开。
里面是半碗没喝完的药渣。
黑褐色。
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苦味。
这就是证据。
顾延之逼她喝下的绝子汤。
柳婉将药渣倒在掌心。
仔细辨认。
气味。
色泽。
质地。
她在心中默默记录。
「成分：曼陀罗花汁混合朱砂。」
「剂量：过量三倍。」
「目的：并非单纯绝育，而是为了……」
她停顿了一下。
脑海中闪过那行血字。
「养蛊。」
柳婉冷笑一声。
将药渣重新包好。
塞入怀中。
紧贴着心口。
那里跳动的节奏，越来越快。
就在这时。
柴房的门再次被推开。
一道身影走了进来。
玄色锦袍。
玉扳指。
顾延之。
他撑着一把黑伞。
雨水顺着伞沿滴落。
在他脚边汇聚成一滩水渍。
他没有看柳婉。
而是看着手中的玉扳指。
慢条斯理地擦拭着。
「怎么，还在装疯？」
他的语气慵懒。
带着几分不屑。
柳婉抬起头。
看着他。
眼神空洞。
「侯爷。」
她说。
「妾身……想见夫人。」
顾延之的动作一顿。
他抬起头。
眉头微皱。
「你想见她？」
「是。」
柳婉点头。
「妾身知道错了。」
「妾身只想求夫人原谅。」
顾延之盯着她看了许久。
似乎在判断这句话的真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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