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还在下。
砸在听雨轩的瓦片上，声音沉闷如鼓。
柳婉趴在冰冷的卧榻上。
脊背弓起。
像一张被拉满到极限、即将崩断的弓。
腹中的绞痛并未随着第一碗汤药的咽下而平息。
反而像是有了生命。
它在她的脏腑间游走。
啃噬。
翻搅。
每一寸肌肉都在痉挛。
冷汗浸透了中衣。
黏腻地贴在皮肤上。
冷。
刺骨的冷。
但比寒冷更清晰的，是喉咙里那股挥之不去的腥甜。
那是曼陀罗毒素残留的味道。
也是她体内正在发生的异变。
顾延之推门进来的时候。
带进了一股潮湿的雨气。
和一股淡淡的龙涎香。
他穿着玄色锦袍。
手里把玩着那枚玉扳指。
眼神里没有怜悯。
只有审视。
像是在看一件损坏后试图修复的瓷器。
「醒了？」
他的声音很轻。
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慵懒。
柳婉没有抬头。
只是将脸更深地埋进臂弯。
肩膀剧烈地颤抖。
这不是表演。
至少不全是。
身体的痛苦是真实的。
但她控制着呼吸的节奏。
急促。
破碎。
符合一个精神崩溃者的特征。
顾延之走近。
靴底踩在木地板上。
发出轻微的声响。
他在床沿坐下。
床垫凹陷。
压迫感随之而来。
一只手伸过来。
捏住了她的下巴。
力道很大。
迫使她抬起头。
柳婉的眼神涣散。
瞳孔放大。
嘴角流下一丝浑浊的口水。
这是《药性验录》第三章记载的症状：
「毒入心脉，神智昏聩，口角流涎。」
她记得很清楚。
因为这是她昨晚在袖中偷偷记下的一条。
此刻，它成了她最好的面具。
「婉儿？」
顾延之皱了皱眉。
手指摩挲着她苍白的脸颊。
触感冰凉。
僵硬。
「清柔回来了。」
他突然说了一句。
语气平淡。
像是在陈述一个无关紧要的事实。
柳婉的心脏猛地收缩。
不是因为嫉妒。
而是因为恐惧。
林清柔回来。
意味着清理障碍的程序加速。
意味着她必须更快地交出“成果”。
或者，变成垃圾。
「我不记得……」
柳婉开口。
声音嘶哑。
含糊不清。
舌头打结。
她在模仿中毒后的失语症。
顾延之冷笑一声。
松开手。
从袖中掏出一块洁白的手帕。
擦拭着指尖沾染的唾液。
动作优雅。
嫌弃。
「装得越来越像了。」
他说。
「可惜，太假。」
柳婉垂下眼帘。
掩盖住眼底一闪而过的寒光。
假？
还是真？
连她自己都快分不清了。
腹中的绞痛突然加剧。
像是有一把烧红的铁钳，死死夹住了她的子宫。
那一瞬间，她听到了某种东西碎裂的声音。
不是骨头。
是生机。
绝子汤的药效，终于在这一刻，完成了最后的闭环。
永久性的坏死。
不可逆转的空虚。
她没有叫出声。
只是咬紧了牙关。
牙齿嵌入嘴唇。
尝到了血腥味。
顾延之似乎并不在意她的沉默。
他站起身。
走到桌边。
拿起那个精致的瓷碗。
碗里盛着第二碗汤药。
颜色更深。
质地更稠。
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苦杏仁味。
「这一碗，是为你好。」
顾延之说。
「苗疆来的郎中说，你体内有污秽。需要彻底清洗。」
柳婉的身体僵住了。
清洗？
什么清洗？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顾延之从不做无用功。
如果有郎中来了。
那就意味着，事情已经超出了他的掌控范围。
或者说，他需要借助外力，来确保万无一失。
「春桃！」
顾延之喊了一声。
门外传来脚步声。
沉重。
拖沓。
一个佝偻的老者走了进来。
身上带着浓重的草药味。
和一种说不清的腥臭。
那是苗疆巫术特有的味道。
老者低着头。
手里提着一个黑漆漆的药箱。
箱子打开。
里面没有银针。
没有草药。
只有一排排细小的、闪着寒光的骨针。
还有几瓶黑色的液体。
柳婉的呼吸停滞了。
骨针。
蛊毒。
顾延之要给她下蛊？
不。
是驱蛊。
或者说，是用蛊虫来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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