瓷碗边缘有一道极细的裂纹。
像是一道干涸的血迹,横亘在青白釉色之间。
闵月盯着那道裂纹。
雨水顺着窗纸渗进来,带着盛夏特有的潮湿与闷热。
那股刺鼻的苦味,混合着暴雨前的低气压,死死地扼住她的喉咙。
萧景珩坐在太师椅上,玄色锦袍在昏黄的烛火下泛着冷光。
他手里把玩着一枚温润的玉扳指,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敲击着扶手。
“喝。”
只有一个字。
慵懒,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老管家垂手站在阴影里,声音沙哑:“小姐,请吧。”
闵月没有动。
她低着头,看着那碗黑褐色的药汁。
表面平静如镜,底下却暗流涌动。
这是第三章留下的残局。
汤被强行灌入过她的口中,虽然大部分被她用银针和草药置换了流向,但仍有少量渗入经脉。
此刻,药效正在发酵。
不是绝育的痛,而是灵魂被撕裂的幻痛。
天道规则的抹杀倒计时,就在子时。
错过这一刻,她将彻底消失。
“怎么?”
萧景珩眉梢微挑,眼神阴鸷。
“怕死?”
闵月缓缓抬起头。
她的目光清亮,像是一把淬了冰的刀。
“奴婢不敢。”
她伸出手,指尖触碰到瓷碗。
冰凉。
比窗外的雨还要凉。
她端起碗,动作迟缓而顺从。
就像一只待宰的羔羊,走向屠夫。
萧景珩看着她。
眼底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慌乱。
为什么?
读者或许会问。
因为他在赌。
赌这碗汤里除了绝育,还有更致命的东西。
赌闵月不敢喝。
如果她不喝,他就有了理由当场处决她,以绝后患。
如果她喝了……
萧景珩的手指微微收紧。
玉扳指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闵月笑了。
笑容凄美而卑微。
“谢主人赐药。”
话音未落,她仰头,一饮而尽。
苦涩的药汁滑过喉咙,像是吞下了一把烧红的刀片。
胃里瞬间翻江倒海。
剧烈的腹痛袭来。
但不是普通的绞痛。
是幻觉。
黑色的雾气从脚底升起,迅速包裹了她的视线。
密室里的烛火开始摇曳。
光影扭曲,拉出长长的影子。
“好……好苦。”
闵月捂着肚子,身体摇摇欲坠。
她故意让声音颤抖,让姿态软弱。
萧景珩站起身,一步步走近。
他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密室里回荡。
每一步,都像踩在闵月的心跳上。
“看来,”他俯下身,伸手捏住她的下巴,“味道不错。”
指尖用力。
疼。
但闵月咬紧牙关,一声不吭。
她在忍耐。
忍耐着体内那股不断攀升的热浪。
那是药物残渣与慢性毒素在血液中碰撞产生的反应。
也是她计划的一部分。
只有让萧景珩相信她真的中毒、真的虚弱,才能让他放松警惕。
才能让他忽略那个最关键的细节。
那碗汤,并没有完全进入她的身体。
有一部分,留在了碗里。
留在刚才她假装吞咽时,袖中滑落的那滴液体里。
现在,那滴液体已经随着她的动作,悄无声息地滴入了旁边那盆枯萎的兰花根部。
兰花枯黄的花瓣,微微颤动了一下。
一股异香,悄然弥漫开来。
甜腻,却带着致命的诱惑。
萧景珺闻到了这股香味。
他皱了皱眉。
“这是什么味道?”
闵月顺势倒下,靠在他的膝头。
她抬起眼,瞳孔涣散,仿佛已经失去了意识。
“主……人……”
她呢喃着,声音轻得像是一阵风。
“奴婢……好像看见了……母亲……”
萧景珩的身体僵住了。
母亲?
闵月的母亲,早在三年前就病死在了狱中。
这件事,萧景珩知道。
苏婉儿知道。
全萧府都知道。
这是一个禁忌的话题。
也是一个软肋。
萧景珩的眼神闪烁了一下。
他松开手,后退半步。
“装神弄鬼。”
他冷哼一声,试图掩饰自己的动摇。
但他的手在抖。
玉扳指上的纹路,硌得掌心生疼。
闵月闭着眼,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幻觉越来越强烈。
她看见母亲站在密室的角落。
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素衣,面容慈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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