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
雨刮器在挡风玻璃上疯狂摆动，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却刮不净眼前模糊的世界。
沈清握着方向盘的手指骨节泛白。
指腹下的真皮方向盘冰冷、坚硬，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触感。
这是她离开顾家前，最后检查过的物品之一。
完好无损。
就像她此刻的心跳。
平稳，精准，没有任何多余的波动。
仪表盘上的数字不断跳动。
油量：15%。
胎压：正常。
车速：120km/h。
盘山公路湿滑，弯道急转。
每一秒都在消耗她的注意力。
但她没有恐惧。
恐惧是情绪，而情绪是清算过程中的干扰项。
她只需要数据。
只要物理距离拉开，只要资产转移完成，系统任务就能结算。
至于那个男人……
沈清瞥了一眼后视镜。
两道刺眼的远光灯撕裂雨幕，紧紧咬在她的车尾。
像是一条嗅到血腥味的疯狗。
顾宴臣追来了。
他以为这只是一场闹脾气后的追逐游戏。
以为只要他踩下油门，只要他展现出绝对的掌控力，她就会像过去三年一样，乖乖回到那个金丝笼里。
他错了。
大错特错。
沈清轻踩刹车，车身在湿滑的路面上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避开了前方的一处积水坑。
动作流畅，没有丝毫犹豫。
她在赌。
赌顾宴臣的傲慢。
赌他对“控制”二字的盲目自信。
果然。
那辆黑色的迈巴赫紧随其后，车头几乎贴上了她的保险杠。
引擎的轰鸣声在雨中显得格外暴躁。
紧接着。
一声巨响。
他的车头猛地向右偏转，试图强行逼停她。
轮胎与地面剧烈摩擦，发出尖锐的啸叫。
雨水混合着泥浆溅起，打在车窗上，形成一片浑浊的屏障。
沈清的瞳孔微微收缩。
计算速度。
计算角度。
计算生存概率。
如果继续直行，两车相撞的概率是98%。
她的胜算为0。
如果不躲，她将永远留在这个世界里，成为顾宴臣永远的囚徒。
不能退。
也无处可退。
唯一的生路，是侧撞护栏，利用缓冲带脱离主车道，然后弃车。
风险系数：高。
但这是唯一解。
沈清深吸一口气。
肺部扩张，吸入的是潮湿冰冷的空气，带着泥土和铁锈的味道。
她猛地打满方向盘。
车身剧烈倾斜。
离心力将她狠狠甩向右侧车门。
肋骨传来一阵剧痛，但她没有松手。
死死抓住安全带。
视野天旋地转。
世界变成了一片混乱的色彩。
红色。
黑色。
灰色。
然后。
砰！
金属撞击护栏的声音沉闷而厚重。
像是某种东西彻底断裂的声响。
安全气囊瞬间弹出。
白色的粉末弥漫在狭小的车厢内。
灰尘呛入鼻腔。
沈清咳嗽了两声。
声音很轻。
很快被雨声掩盖。
她解开安全带。
推开车门。
寒风夹杂着暴雨扑面而来。
冷得刺骨。
却让她清醒。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腿。
膝盖处渗出了血丝。
疼痛感清晰而真实。
很好。
肉体的痛苦能提醒她，她还活着。
而且，自由了。
沈清没有回头去看那辆严重变形的轿车。
也没有去看那扇破碎的车窗后，那张可能正在扭曲的脸。
她转身，沿着山路向下奔跑。
脚步声杂乱无章。
呼吸急促。
但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她手里紧紧攥着的那个东西。
那是一个黑色的文件夹。
硬质封面，边缘有些磨损。
里面装着的，不是文件。
而是“断缘契”的最终生效证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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