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声在窗外炸开,像是一记重锤砸在傅家半山别墅的玻璃穹顶上。
岑晚坐在红木餐桌的主位旁,手里捏着一枚白色的药片。
她的指尖很稳,稳得像是在进行一场精密的手术。
对面,傅寒州解开了高定西装的一颗纽扣,领带打得一丝不苟,却掩不住他眉宇间那股因暴雨而生的烦躁。
“这雨下得没完没了。”
他声音低沉,带着上位者惯有的漫不经心。
手指习惯性地摩挲着袖扣,那是他思考或施压时的下意识动作。
岑晚没有接话。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目光穿过昏暗的灯光,落在他那双总是透着轻蔑的眼睛里。
这种眼神她太熟悉了。
前世,就是这双眼睛,在她为了给他生下一儿半女而遍体鳞伤时,冷漠地移开。
“周妈,”岑晚开口,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把茶换一下。”
站在一旁的周妈浑身一颤。
她低着头,双手紧紧攥着围裙边缘,指节泛白。
“少夫人……老爷刚喝过茶……”
“我说,换一下。”
岑晚的语气里没有起伏,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寒意。
周妈不敢再多言,唯唯诺诺地转身走向厨房。
她的脚步很轻,像是在躲避什么看不见的灾祸。
岑晚将白色药片滑入骨瓷杯底的暗格。
冰块撞击杯壁,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在这暴雨如注的夜晚,这声音细微得几乎听不见。
但傅寒州的眉头却微微皱了一下。
他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但很快又舒展开来。
在他看来,岑晚不过是一个被圈养的金丝雀,即便有些小聪明,也翻不出他的手掌心。
他需要子嗣。
这是傅家延续血脉的铁律。
也是他掌控岑晚人身自由的最后一根锁链。
只要孩子还在,岑晚就永远只能是他傅家的附属品。
片刻后,周妈端着新沏的茶水走来。
茶汤色泽琥珀,热气腾腾。
她将茶杯轻轻放在傅寒州面前,然后迅速退到阴影里,低头屏息。
傅寒州端起茶杯,修长的手指握住杯柄。
他抬眼看了岑晚一眼。
那眼神依旧傲慢,像是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怎么不说话?”
他问。
岑晚迎上他的目光,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我在想,”她说,“傅家的宗谱,还能写多久。”
傅寒州嗤笑一声。
“宗谱是死的,人是活的。”
他抿了一口茶。
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
岑晚盯着他的喉结滚动。
那里有一瞬间的停滞。
非常细微。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体内悄然融化,顺着血液流向四肢百骸。
傅寒州放下茶杯,眉头再次皱起。
一股莫名的燥热从心底升起。
不是情欲。
而是一种更深层的、源自生命本源的恐慌。
他感到腹部传来一阵绞痛。
那种疼痛来得突兀,却又势不可挡。
“你……”
他想要站起来,却发现双腿发软。
手指紧紧抓着桌沿,骨节因为用力而泛青。
岑晚依然坐着。
姿态优雅,神情冷淡。
她看着傅寒州眼中的傲慢一点点碎裂,取而代之的是惊恐。
那种惊恐,源于对自己身体失控的无力感。
“这是什么?”
傅寒州的声音开始颤抖。
他死死盯着岑晚,仿佛要从她的脸上找出答案。
但岑晚的脸上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片荒芜。
“是你想要的‘纯净’。”
岑晚轻声说。
这句话像是一把钥匙,打开了傅寒州记忆深处最阴暗的角落。
他想起了那个地下生物制药中心。
想起了那些穿着和他母亲生前公司一样制服的守卫。
想起了那份标着“第042号受体”的档案。
以及……那份被烧成灰烬的傅家宗谱。
不。
还没有完全烧毁。
在混乱中,有一页残页掉进了火堆的缝隙里。
现在,它就在傅寒州的口袋里。
那张纸片烫得像一块烙铁。
灼烧着他的皮肤,也灼烧着他的尊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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