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势在傍晚六点准时如注。
老城区的排水系统早已瘫痪,雨水顺着卷帘门的缝隙倒灌进来,在聂小满脚边汇成浑浊的水洼。五金店二楼的阁楼里,空气湿度接近饱和,墙壁上的霉斑像某种缓慢生长的真菌,正在吞噬最后一点干燥的空气。
老陈那台老旧的晶体管收音机,就放在那张掉漆的工作台上。
它还在响。
滋滋……滋滋……
电流的杂音像无数只蚂蚁在神经末梢上爬行。聂小满盯着那个黑色的塑料外壳,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那里沾着一层薄薄的绝缘胶带的残胶,黏腻,甩不掉,也洗不净。
这是第六章留下的痕迹。胶带失效了,真相暴露了,而她手里剩下的,只有这一点点无法复原的过去。
“修好它。”聂小满说。
声音沙哑,带着常年搬运重物和吸入金属粉尘后的粗粝。
裴砚站在门口,肩头的西装已经被雨水浸透,深色的布料紧贴着肌肉线条,勾勒出一种冷硬的轮廓。他没有进来,只是靠在门框上,手里捏着那张皱巴巴的维修单——那是他今晚试图阻止她行动的理由,也是他此刻沉默的盾牌。
“这里没有电,”裴砚的声音温和,却疏离得像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暴雨导致片区停电,备用电源也被切断了。你想怎么修?”
“用人体做导体。”
聂小满没有回头。她拿起一把尖嘴钳,剥开了收音机后盖的螺丝。
里面的电路板已经受潮,绿色的阻焊层上泛起了白色的氧化斑点。那是湿气入侵的痕迹,也是证据即将消失的证明。
裴砚眯起眼睛:“你疯了?这里的电压虽然低,但电容里的余电足以让你神经受损。而且,切断电源是为了防止有人远程抹除数据。你在对抗整个系统的逻辑。”
“我在对抗谎言。”
聂小满放下钳子,伸出右手食指。
她的指甲修剪得很短,指腹上有常年握持工具磨出的茧。她将指尖按在那个裸露的、连接着音频放大模块的测试点上。
那一刻,她没有感到疼痛。
只有一种冰冷的、滑腻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到手臂,再钻进心脏。就像那天晚上,她在黑暗中抓住那卷即将断裂的绝缘胶带时,感受到的那种绝望的顺滑。
胶带断了。信任破了。现在,轮到她自己来填补这个漏洞。
“为什么从未上报过漏电?”聂小满问,眼睛死死盯着收音机内部闪烁的微光。
裴砚沉默了三秒。
这三秒里,窗外的雷声滚过,震得阁楼窗棂嗡嗡作响。
“因为上报意味着承认管理失职,”裴砚终于开口,语气平淡得像在读一份报告,“而承认失职,就会引来审计。审计会查到十年前的那笔债务转让书。聂小满,你以为这是意外?这是清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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