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预警生效后的第三个小时。
空气里的湿度已经饱和,像一块吸饱了水的海绵,沉甸甸地压在老城区的每一寸砖瓦上。
聂小满的手指指尖发白。
她死死攥着那卷绝缘胶带,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颤抖。
配电箱内部的电流声不再是之前的低频轰鸣,而是变成了尖锐的嘶鸣。
那是高压电弧在空气中挣扎的声音,像是某种濒死野兽的最后咆哮。
“还有十秒。”
裴砚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他站在两步开外,手里拿着手机,屏幕的光照亮了他苍白的脸。
他的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计算。
他在计算跳闸的时间,也在计算如果现在撤退,他能保留多少证据。
聂小满没有回头。
她知道裴砚在想什么。
他在等。
等总闸自动跳断,切断电源,结束这场荒谬的抢修。
那样,漏电事故就会变成“不可抗力”,变成自然灾害下的意外。
没有人需要负责。
包括剪断电线的人,也包括此刻站在这里却袖手旁观的他。
“闭嘴。”
聂小满吐出两个字。
声音沙哑,带着常年吸入粉尘和金属碎屑后的粗糙感。
她猛地扯开最后一圈胶带。
白色的胶体在空中拉伸,形成一条细长的丝线。
这条丝线连接着她的手和那个正在冒烟的接线柱。
就像一根脆弱的神经,维系着生与死的界限。
胶带是干的。
但周围的水汽太重。
雨水顺着破损的窗框渗进来,滴落在铁皮地板上,汇聚成一小滩浑浊的水洼。
水珠顺着墙壁蜿蜒而下,滑过裸露的铜线。
导电。
这是物理学最基础的常识。
也是此刻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聂小满深吸一口气。
肺部充满了潮湿的霉味和焦糊味。
她伸出左手,按住配电箱的边缘。
冰冷的铁皮刺痛了她的掌心。
右手捏住胶带的一端,迅速贴向那根滋滋作响的火线。
动作必须快。
必须在总闸跳闸前的那一秒,完成最后的绝缘包裹。
一旦跳闸,电流消失,这个致命的漏洞就被掩盖在黑暗里。
没人会知道这里曾经发生过什么。
也没人知道那抹红色油漆是从哪里来的。
“你在干什么?”
裴砚突然向前迈了一步。
他的皮鞋踩在水洼里,发出轻微的啪嗒声。
“别碰它!你会触电!”
他的语气急促,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聂小满冷笑了一声。
她没有停手。
胶带贴在火线上的一瞬间,发出了“滋啦”一声轻响。
白色的胶体在高温下迅速软化,变得透明且粘稠。
它紧紧地吸附在铜线上,试图隔绝那股致命的能量。
但是,不够。
雨水顺着墙面流下来,恰好滴在了胶带的边缘。
绝缘层出现了微小的瑕疵。
一道肉眼几乎看不见的缝隙。
电流透过那道缝隙,钻进了胶带的内部。
白色的胶体开始变色。
从透明变成灰黑,然后冒出缕缕青烟。
失效了。
“撤开!”
裴砚吼道。
他伸手去拉聂小满的手臂。
他的手指触碰到她的衣袖,感受到了一股剧烈的震动。
那是电流通过人体时的痉挛前兆。
聂小满没有动。
她盯着那团正在燃烧的胶带。
红色的火星在白色的胶体中闪烁,像是在嘲笑她的徒劳。
她想起了五金店货架上空荡荡的位置。
想起了第一章时,老板告诉她:“这批次次的货被厂家召回了,说是阻燃等级不达标。”
她想起了第二章时,她撕开第一圈胶带,发现包装上的生产日期模糊不清。
她想起了第三章时,胶带缠绕在火线上,虽然暂时压住了火花,但手感不对,太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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