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预警生效后的第三个小时。
空气里的湿度已经饱和到了临界点。
聂小满感觉自己的肺叶像是塞满了湿棉花,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沉重的黏腻感。
隔壁公寓的走廊里,那股陈年的霉味混合着臭氧的焦糊气,呛得人喉咙发紧。
配电箱的盖子还敞开着。
刚才那层融化的绝缘胶带虽然勉强封住了滋滋作响的漏电点,但像是一道溃烂的伤口,被粗糙地缝合起来。
表面泛着病态的黄褐色光泽,边缘还在微微渗出水珠。
“盖上去。”
聂小满的声音沙哑,像是砂纸磨过铁皮。
她伸出手,指向那个沉重的金属盖板。
她的左手紧紧攥着一卷新的绝缘胶带。
那是她从五金店货架底层翻出来的最后一卷。
工业级,加厚型,白色的胶体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刺眼而冷硬。
这是她最后的底牌,也是这道临时防线能否维持到电工到来的唯一希望。
裴砚站在两步之外。
他的西装肩线已经被雨水彻底浸透,深灰色的布料紧贴着肌肉线条,勾勒出一种紧绷的克制。
他没有动。
那双眼睛在阴影里闪烁了一下,像是某种精密仪器在计算风险系数。
“在这之前,”裴砚开口,语调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疏离,“我们需要确认责任归属。”
他向前迈了半步。
皮鞋踩在积水的地面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根据物业规定,私自改装线路属于违规操作。”
他抬起手,指尖轻轻点了点空气中悬浮的尘埃。
“如果这栋楼因为电路问题发生火灾,或者造成人员伤亡……”
他没有说完后半句。
但他不需要说完。
聂小满听懂了。
他在推卸责任。
或者说,他在用规则作为盾牌,阻挡她完成最后一步。
“老陈家的收音机还能响吗?”
聂小满没有回答他的法律问题。
她侧过头,看向走廊尽头缩成一团的老陈。
老头正抱着头,浑身发抖,眼神惊恐地盯着配电箱。
他不敢看,却又忍不住想看。
那种对未知的恐惧,比暴雨更让人窒息。
“如果不盖好,下一波雷击就会击穿这里。”
聂小满转过头,目光重新落回裴砚脸上。
她的眼神里没有乞求,只有命令。
“按住盖子。我缠胶带。”
裴砚愣了一下。
似乎没想到她会提出这样的要求。
他原本以为她会求他签字,或者求他报警。
而不是让他做一个简单的动作。
一个只需要伸出双手的动作。
“为什么是我?”
裴砚反问。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像是嘲讽,又像是试探。
“聂小姐不是很有能力吗?一个人搞定所有事。”
他在等她崩溃。
等她意识到,在这个即将断电的夜晚,她只是一个孤立无援的女人。
哪怕她手里有扳手,有胶带,有一身力气。
但在绝对的权力和规则面前,那些都是徒劳。
聂小满盯着他看了两秒。
然后,她做了一个让裴砚意想不到的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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