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势比预报里说的更急。
风卷着雨水,像无数条冰冷的鞭子,抽打在老旧公寓斑驳的外墙上。走廊尽头的窗户缝隙里,湿冷的空气源源不断地渗进来,带着老城区特有的霉味和铁锈气。
聂小满没有看裴砚。
她甚至没有眨眼。
她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左手食指那道裂口上。血已经止住了,但伤口周围泛白,皮肉翻卷,像一朵枯萎的花。刚才那滴血污染了第一卷胶带,现在这卷新的绝缘胶带还封在透明塑料包装里,静静地躺在她沾满灰尘的裤兜旁。
“你疯了。”
裴砚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比刚才低哑了一些。
他没有再伸手去抓她的肩膀,也没有拿出那张皱巴巴的维修单来强调规则。他只是站在那里,昂贵的西装肩线已经被雨水浸透,深色的水渍像墨汁一样晕开,但他似乎毫无察觉。
他的目光落在她手上那卷还没拆封的胶带上,眼神复杂得像此刻窗外的夜色。
“物业规定,非专业人员严禁操作带电线路。”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一旦出事,责任全在你。你欠我的债还没还清,不想连累自己进局子吧?”
聂小满终于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
“债?”她扯了扯嘴角,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铁皮,“裴主管,如果你真关心我进不进局子,就该告诉我,为什么上周三你就知道这根火线断了,却从来没报修?”
裴砚的瞳孔微微收缩。
走廊里的灯光忽明忽暗,电流的滋滋声在狭小的空间里放大,像是某种濒死的喘息。
他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相反,他向前迈了一步,挡在了配电箱和聂小满之间。
“别碰它。”他说,“等正规电工来。哪怕停电,也比触电好。”
“停电?”聂小满冷笑一声,猛地推开他。
她的力气很大,裴砚踉跄了一下,后背撞在潮湿的墙壁上。
“隔壁老陈的收音机不能停,楼下李阿姨的心脏起搏器不能断,还有我这五金店——”她指着门外那片漆黑的街道,“如果今晚这里短路起火,整个片区都得陪葬。裴砚,你的‘正规’救不了任何人,只会让火势烧得更慢、更惨。”
说完,她不再理会裴砚的反应。
她从地上捡起那卷崭新的绝缘胶带。
指尖触碰到冰凉光滑的塑料包装时,那股熟悉的、令人安心的触感让她稍微镇定了一些。这是她囤积物资时特意挑的品牌,加厚型,耐高温,阻燃系数高。为了这几卷胶带,她在那家倒闭的仓储超市里,用低于成本价一半的价格扫空了最后一批库存。
那是她在灾难降临前,唯一能抓住的确定性。
现在,这份确定性就在她手里。
她咬住胶带的一端,用力一撕。
*刺啦——*
清脆的撕裂声在雷声中显得格外清晰。
透明的塑料包装被剥落,露出里面乳白色的胶质带身。
裴砚想阻拦,但看着那根裸露在外、闪烁着危险蓝光的火线,他的手僵在半空。他知道自己在怕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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