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砸在落地窗上，发出沉闷的钝响。
像某种倒计时。
会议室里的空气被抽干，只剩下投影仪风扇微弱的嗡嗡声。
乔曼站在长桌尽头。
手里捏着那枚银色的电子印章。
指尖冰凉。
她看着聂远洲。
他坐在主位上，背脊挺得笔直。
深灰色西装剪裁完美，衬得他身形修长而冷硬。
但他右手食指上的婚戒，正在无意识地转动。
一圈，又一圈。
那是他焦虑时的习惯动作。
曾经，这个动作意味着他在思考如何掌控局面。
现在，它意味着他在寻找退路。
“签字。”
乔曼的声音很轻。
没有起伏，没有情绪。
像是在宣读一份早已定稿的审计报告。
她将《天枢供应链独家协议》的原件复印件推到他面前。
纸张边缘有些磨损。
那是之前撕扯留下的痕迹。
如今，它安静地躺在那里，像一张等待落款的契约。
聂远洲盯着那份文件。
瞳孔微微收缩。
他的目光从签名栏移向旁边的债务确认书。
再移向大屏幕上的资金流向图。
林婉的名字，像一根刺，扎在他的视网膜上。
“乔曼，”聂远洲开口，声音沙哑，“你以为这样就能逼我？”
他站起身。
椅子腿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锐响。
他绕过桌面，走到乔曼面前。
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眼神里带着惯有的傲慢，尽管那层傲慢已经出现了裂痕。
“就算坐牢，”他一字一顿地说，“我也会拖垮你。
我会让聂氏破产。
让你净身出户，连一条狗都不剩。”
这是威胁。
赤裸裸的威胁。
但乔曼没有后退。
她甚至没有眨眼。
只是静静地看着他表演。
“赵董，”乔曼侧过头，看向坐在左侧的董事，“您觉得，如果聂氏破产，那些未结清的供应商款项，会由谁承担连带责任？”
赵董浑身一颤。
他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手指紧紧攥着钢笔，指节泛白。
他不敢看聂远洲。
也不敢看乔曼。
他的目光游移不定，最终落在了窗外漆黑的雨幕上。
沉默。
漫长的沉默。
在这沉默中，聂远洲的底气正在一点点流失。
他引以为傲的控制力，在这一刻显得如此脆弱。
就像那座摇摇欲坠的大楼。
随时可能崩塌。
“林婉。”
聂远洲突然转过头，看向角落里的新助理。
他的眼神变得阴鸷。
“解释一下。”
林婉脸色煞白。
她穿着精致的套装，此刻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双腿发抖，几乎站不稳。
“聂总，我……我不知道……”
她的声音颤抖，带着哭腔。
甜腻的嗓音里，满是惊恐。
她是眼线。
是聂远洲安插在她身边的钉子。
但她没想到，这颗钉子，成了捅向聂远洲心脏的最锋利的一把刀。
资金洗白的路径，是她经手的。
空壳公司的注册，是她操作的。
现在，所有证据都指向她。
而她，只是一个执行者。
真正的决策者，坐在主位上。
“闭嘴。”
聂远洲低吼一声。
他猛地拍向桌面。
手掌震得茶杯晃动，茶水溅出几滴。
落在洁白的桌布上，晕开一团污渍。
像血。
乔曼看着那团污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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