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二十分。
距离林浩工位下方的监控盲区失效，还有二十八秒。
贺尘站在过道阴影里，呼吸频率控制在每分钟十二次。
他的右手插在清洁工制服的口袋里，指尖扣着那张透明胶片。
胶片边缘锋利，割得掌心生疼。
但他感觉不到痛。
他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对面那台黑色的碎纸机上。
机器处于待机状态，电源指示灯微弱地闪烁着红光。
那是唯一的视觉锚点。
只要那盏灯亮起，意味着电路接通。
一旦接通，内部的震动传感器就会与大楼安保系统同步。
上一章扯断的网线，只是切断了外部报警器的信号传输。
并没有切断内部传感器的数据回传。
这是一个致命的误区。
如果贺尘现在动手，哪怕只是移动文件夹的一毫米。
碎纸机内部的微动开关都会触发警报。
而那个警报，不是发给保安室的。
是发给季锋的个人终端。
这就是为什么季锋敢让新人林浩持有钥匙。
因为真正的防线，不在门外，在桌底。
两点二十一分零五秒。
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
皮鞋敲击水磨石地面，节奏平稳，有力。
一步，两步。
是季锋。
他提前结束了会议。
按照惯例，主管巡视办公区的时间通常是每周一次的周五下午四点。
今晚是例外。
因为林浩刚才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文件已归档，请领导审阅。”
这句话触发了季锋的敏感神经。
“审阅”两个字，意味着文件离开了物理销毁流程，进入了逻辑存储环节。
季锋要确认文件的物理形态是否一致。
脚步声越来越近。
两点二十一分三十秒。
林浩的工位就在前方三米处。
那个新入职的年轻人此刻并不在座位上。
他去茶水间接水了。
这是贺尘观察到的唯一空档。
但空档正在迅速缩小。
林浩回来的时间预计在三分钟内。
季锋到达这里的时间，预计在一分钟内。
贺尘需要在这六十秒内完成两件事。
第一，将真卷宗从碎纸机旁的隐藏格中取出。
第二，放入伪造的空白袋，并调整位置，使其重心与原物完全一致。
任何重心的偏差，都会导致文件夹在桌面受力时产生微小的倾斜。
这种倾斜，季锋一眼就能看出来。
他伸出左手，从清洁袋里掏出一把微型镊子。
镊子是塑料制的，不会发出金属碰撞声。
他蹲下身，视线高度降至离地四十厘米。
透过碎纸机底部的散热格栅，他看到了那个隐藏的卡槽。
卡槽里塞着一个牛皮纸信封。
信封上没有编号。
只有右下角用红色印章盖着的一个字：
“废”。
这是销毁区的标准标记。
但里面的东西，却是《709项目》的核心数据备份。
林浩把它藏在这里，是为了制造一种“已经销毁”的假象。
同时，他又在桌面上放了一个空的文件夹，作为诱饵。
如果贺尘只拿走桌上的文件夹，他就永远找不到真相。
如果贺尘去碰碎纸机下的卡槽，他就会暴露。
除非……
贺尘的目光扫过旁边的垃圾桶。
垃圾桶里有一个刚被揉皱的咖啡杯。
杯口还残留着半圈褐色的渍迹。
那是林浩刚才留下的。
贺尘拿起那张折叠好的抹布。
他将抹布包裹住镊子尖端。
然后，他做了一件违背直觉的事。
他没有直接去夹取信封。
而是将镊子伸向碎纸机的进纸口。
进纸口有一层薄薄的防尘网。
防尘网的螺丝有些松动。
这是上周维修时留下的瑕疵。
贺尘用镊子轻轻拨动螺丝。
螺丝脱落，防尘网歪斜了一寸。
这一寸的空隙，足够让一个扁平的信封滑出来。
他屏住呼吸。
手指稳定得像机械臂。
镊子尖端探入空隙，勾住信封一角。
轻轻一拉。
信封滑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