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时的日头毒辣,透过宗祠高处的花窗,在青石板上切出几块惨白的光斑。
空气黏稠得仿佛能拧出水来。
江婉站在案前,指尖轻轻抚过那本被参汤浸透的账册。
墨迹已经半干,黑色的污渍像是一块溃烂的伤口,狰狞地趴在“沈氏”二字之上。
那是她故意留下的破绽。
也是她递给江伯庸的唯一生路——只要他肯在这份“污损”的账目上签字,承认是她行事乖张、毁坏公物,那么关于沈青身份的追查,便可暂时按下不表。
以她的失仪,换家族的秘密。
这是一笔公平的交易。
“祖母。”
阿福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他跪在角落,手里紧紧攥着那块绣帕,指节泛白。
那是曹氏方才塞给他的,让他盯着这里的动静。
江婉没有回头,只是微微侧首。
她的目光落在案角那只青铜爵上。
刻着“沈青”二字的铜锈,在阴影中泛着冷硬的光。
此刻,它安静地立在那里,像一只沉默的眼睛,注视着这场即将发生的献祭。
第一章时,她在暗处触碰它的冰凉;
第二章时,它在众目睽睽下受香火熏烤;
第三章时,曹氏试图用袖角遮挡却欲盖弥彰;
第四章时,她以敬祖之名强行举起,展示全貌;
第五章时,暴雨淋湿字迹,如血泪滑落;
第六章时,它摔碎在曹氏脚边,名字散落一地。
而现在,它回到了这里。
回到了这个决定命运的书房。
少了一角。
原本完整的底座的边缘,多了一道新鲜的裂痕。
那是曹氏在慌乱中推搡所致。
这道裂痕,成了最后一根稻草。
江伯庸坐在太师椅上,手中的茶盏早已凉透。
他的眼神浑浊,像是蒙了一层厚厚的灰翳。
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沉重的咳嗽声,仿佛在掩饰某种更深层的恐惧。
“婉儿。”
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像是砂纸摩擦过粗糙的木面。
“你可知,今日是三年一次的宗族大祭?”
“祭祖大典在即,全族老少都在祠堂外候着。”
“你若在此刻闹出这般丑事,不仅是你自己的名声毁了,连你已故的生母……也要背上‘教女无方’的骂名。”
最后四个字,他说得很轻。
却像是一根针,精准地刺入江婉最柔软的腹地。
江婉停顿半秒。
仿佛在聆听祖宗的回音。
然后,她抬起眼,语气平稳克制。
“祖父是说,为了生母的虚名,我可以忍受真相被掩埋?”
江伯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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