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被厚重的乌云死死压住,连一丝缝隙都不肯露。
江府宗祠旁的书房内,空气黏稠得仿佛能拧出水来。
檀香燃到了尽头,只剩下一缕青烟,像某种垂死的挣扎,在死寂中缓缓升腾。
江婉跪在蒲团上。
膝盖下的硬垫硌得生疼,但她脊背挺得笔直,如同一株生在石缝里的寒梅。
她今日穿了一身素净的月白襦裙,未施粉黛,唯有鬓边插着一支无纹银簪,冷光凛冽。
这是“请罪”的装束。
也是宣战的甲胄。
门外雷声滚滚,震得窗棂微微颤动。
族长江伯庸坐在紫檀木案后,手里捏着一枚玉扳指,缓慢地转动着。
他的动作很慢,慢得像是在拖延时间,又像是在等待某个注定的结局。
“婉儿。”
江伯庸开口,声音浑浊,带着常年积郁的痰音。
他咳嗽了两声,用帕子掩住嘴角,眼神却透过帕子的缝隙,冷冷地审视着地上的儿媳。
“你可知错?”
江婉没有立刻回答。
她习惯性地停顿半秒,仿佛在聆听祖宗牌位后那虚无的回音。
然后,她才抬起眼,目光平静如水。
“儿媳知错。”
她的语气平稳克制,听不出丝毫波澜。
“错在……未能护好祭器,致使先祖遗物损毁。”
这话听着诚恳,实则字字藏刀。
护不好?
若是真护不好,为何偏偏是那件刻着“沈青”二字的青铜爵碎得最彻底?
江伯庸的手指猛地一顿。
玉扳指发出轻微的磕碰声。
他眯起眼睛,盯着江婉那张苍白却倔强的脸。
他知道,这个儿媳早就不是那个任他摆布的软柿子了。
自从曹氏在听雨轩崩溃之后,江婉就像换了一个人。
冷静、疏离,带着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清醒。
“祭器乃家族命脉。”
江伯庸放下帕子,声音沉了几分。
“你将其摔碎,不仅是不敬祖先,更是乱了祖制。按家法,当受杖责二十,禁足三月。”
他说出这句话时,目光扫过旁边站立的阿福。
阿福低着头,浑身颤抖,不敢看主母,也不敢看族长。
他在等。
等江婉求饶,或者等江伯庸真的下令。
江婉却笑了。
那笑容极淡,嘴角勾起一个微小的弧度,却未达眼底。
“祖父说得是。”
她轻轻叩首,额头触地,发出一声脆响。
“只是,儿媳有一事不明,恳请祖父解惑。”
江伯庸眉头微皱:“何事?”
江婉抬起头,从袖中取出一卷泛黄的纸页。
那不是普通的文书,而是一份账册的副本。
纸张边缘粗糙,显然被人匆匆撕下。
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过去十年间,祠堂修缮基金的去向。
每一笔支出,都对应着一笔不见于正史的白银流入。
而这些白银的流向终点,赫然写着几个名字。
其中有一个名字,让江伯庸的脸色瞬间煞白。
那是当年负责铸造祭器的匠人之名。
而在备注栏里,清清楚楚地写着一行小字:
“沈氏入府,赐金百两,以安其心。”
沈氏。
曹氏的生母。
那个被家族禁忌抹去名字的贱籍女子。
江伯庸的手开始发抖。
他没想到,江婉竟然查到了这一步。
更没想到,她敢将这份证据拿出来。
“这……”
江伯庸张了张嘴,喉咙里像是塞了一团棉花。
他想斥责江婉私查账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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