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钟未响,宗祠后殿的修谱处已是一片死寂。
空气里弥漫着陈年松墨与霉变纸页混合的气味,这种味道像是一层黏腻的雾,死死糊在人的口鼻上,让人呼吸都觉得沉重。
江婉坐在紫檀木案前,指尖轻轻摩挲着那本厚重的《江氏族谱》。
封皮上的金漆已经剥落大半,露出底下暗沉的木纹,如同这百年世家早已斑驳不堪的体面。
她今日穿了一身素净的月白襦裙,没有佩戴任何金玉饰物,唯有袖口处绣着的暗纹云鹤,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冽的微光。
这是主母的身份,也是她的铠甲。
“夫人。”
阿福跪在一旁,声音压得极低,像是怕惊扰了沉睡在字里行间的冤魂。
他手里捧着一把锋利的刻刀,刀刃在透过窗棂射入的一束微光中,闪过一道寒芒。
那是用来剔除族谱中错误名字的工具,也是此刻悬在曹氏头顶的利剑。
江婉没有立刻回应。
她先停顿了半秒,仿佛在聆听窗外远处隐约传来的雷声,又像是在等待祖宗牌位后的某种默许。
“动手吧。”
她终于开口,语气平稳,听不出丝毫波澜。
阿福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
他抬起头,眼神复杂地看了江婉一眼,又迅速低下头去。
“夫人……”
他的声音有些发涩,“几位族老已经在门外候着了。他们说,若是强行除名,恐触怒祖先,引发天谴。”
江婉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那笑意未达眼底,只留下一片冰冷的疏离。
“天谴?”
她反问,目光落在族谱第三页那个被朱砂圈出的名字上——沈青。
“若是不除,才是对祖宗最大的欺瞒。”
说话间,她伸手从袖中取出一样东西。
那是一枚破碎的青铜爵碎片。
虽然只是残片,但上面“沈青”二字的刻痕依然清晰可见,雨水冲刷过的痕迹让字迹显得格外狰狞,像是一道无法愈合的伤口。
她将碎片轻轻放在族谱之上,正对着那个名字。
铜器的冰冷与纸张的温热接触,发出细微的声响。
在这寂静的修谱处,这声音如同惊雷。
门外的咳嗽声响起,浑浊而迟缓。
是族长江伯庸。
他并没有进来,只是隔着门板说道:“婉儿,不可鲁莽。沈氏虽有过错,但她毕竟为江家诞下血脉。如今曹氏尚在,若此时除名,岂不显得我江家无情无义?”
江婉抬起眼,看向门口。
她的视线穿透了厚重的木门,仿佛看到了那位年迈族长脸上虚伪的慈悲。
“公公此言差矣。”
她缓缓站起身,裙摆拂过地面,发出沙沙的轻响。
“沈氏当年以贱籍之身入府,偷换祭器,欺瞒先祖。如今人虽不在,但这污点若不清理,便是让后世子孙都知道,我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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