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来得毫无征兆。
前一瞬,宗祠内还弥漫着陈年香灰与潮湿木料混合的沉闷气味,江婉正垂眸审视着案上那尊被封存的青铜爵。
下一瞬,天光骤暗。
雷声在头顶炸开,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每个人的心口。紧接着,豆大的雨点砸穿了宗祠年久失修的天窗。
“哗啦——”
浑浊的雨水顺着腐朽的椽子倾泻而下,正好浇在那尊被供在正中央的青铜爵上。
江婉没有躲。
她站在案前,身形挺拔如松,任由飞溅的水珠打湿她的裙摆和袖口。
她的目光死死锁住那尊爵。
雨水冲刷着铜锈,原本暗沉的色泽逐渐褪去,露出了底下更为刺眼的底色。
而在那爵底,那个被曹氏用绣帕遮掩、被江伯庸强行封存的秘密,正在雨水中一点点浮现。
“沈青。”
两个字,随着泥水一同流淌下来,红褐色的痕迹蜿蜒而下,宛如一道新鲜的伤口,又似干涸已久的血泪。
祠堂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族老们倒吸一口凉气,有人下意识地后退半步,有人则惊恐地捂住了嘴。
江婉缓缓抬起手,指尖轻轻触碰那流下的“血迹”。
冰凉,粗糙。
那是百年前的刻痕,也是今日公之于众的证据。
“父亲。”
江婉的声音很轻,却穿透了雨声,清晰地落在每个人耳中。
她停顿半秒,仿佛在聆听祖宗的回音,随后才继续说道:
“这爵,是江家传至如今的礼器,还是某位‘贤德’继室生母的私产?”
江伯庸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手中的拐杖重重顿在地上,发出“笃”的一声闷响。
“放肆!”
他厉声喝道,声音因愤怒而颤抖:
“婉儿,你这是在污蔑先祖!曹氏虽有过错,但祭器乃家族重宝,岂容你在此胡言乱语!”
“污蔑?”
江婉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
她拿起那尊还在滴水的青铜爵,高高举起。
雨水顺着她的手臂滑落,浸透了她的衣袖。
“父亲,您看看这字迹。若是污蔑,为何雨水一洗,便现原形?若是重宝,为何要藏在最底层,还要用绣帕层层包裹?”
她环视四周,目光扫过那些神色各异的族老。
“江家的规矩,祭器不得私刻名姓。若有私刻,便是大不敬,便是乱了宗法。”
“如今,这大不敬之人,就在祠堂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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