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时的日头毒辣,透过宗祠高耸的窗棂,像几把烧红的利刃,狠狠劈在青石地面上。
空气里弥漫着陈年香灰与潮湿泥土混合的味道,黏腻得让人喘不过气。
江婉端坐在主位旁,脊背挺得笔直,宛如一尊没有温度的玉雕。
她垂着眼眸,看着面前案几上那尊青铜爵。
铜锈斑驳,底座厚重,静默地卧在那里,像一只蛰伏的兽。
曹氏坐在一旁,一身鲜红石榴裙刺得人眼疼。
她手里攥着一方苏绣手帕,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惨白。
那双总是含着三分笑意的眼睛,此刻却死死盯着江婉的手。
她在等。
等江婉犯错,等这个正妻失仪,等一个将她赶出宗祠的理由。
江婉抬起手,指尖轻轻拂过袖口。
动作很慢,很轻,像是在掸去一段陈旧的往事。
但眼底的那抹寒意,却越来越深。
她看向曹氏,轻声问道:
“曹妹妹,可是身体不适?若是难受,不如先回房休息吧。”
“毕竟,接下来的仪式,还要靠你主持呢。”
这句话,看似关心,实则是嘲讽。
曹氏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但她很快压了下去,挤出一个虚弱的笑容:
“多谢姐姐关心,妾身没事。”
“只是有些头晕,许是这祠堂里的香火太旺了些。”
她顿了顿,补充道:
“姐姐放心,妾身一定会坚持到底,绝不辜负祖宗厚望。”
说得好听。
做得漂亮。
可惜,江婉并不买账。
她笑了笑,没有再说什么。
只是转身走向供桌的另一侧,开始摆放其他的祭品。
她的背影挺拔,脊背挺直,像是一棵傲然挺立的松树。
而在她身后,那尊青铜爵静静地立在案首。
白帕上的灰尘,正在慢慢扩散。
像是某种无法掩盖的污渍,正在无声的蔓延。
阿福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心中充满了敬畏。
他跟着大奶奶这么久,从未见过她如此冷静而残忍的一面。
这不是争吵,不是斗嘴。
这是一场无声的处刑。
不需要刀枪,不需要血迹。
只需要一件祭器,一句话,和一个眼神。
就能将一个人,逼入绝境。
窗外的雷声越来越近。
暴雨将至。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土腥味,混合着香火的味道,形成了一种令人窒息的气息。
江婉拿起一只玉杯,缓缓注入清酒。
酒液倒入杯中,泛起涟漪。
倒映着她平静无波的脸。
她知道,真正的风暴,还在后面。
曹氏不会善罢甘休。
曹家的势力,也不会轻易放过她。
但她不怕。
因为她手里握着的是真相。
而真相,就像这把青铜爵一样,虽然冰冷,虽然沉重,但却真实存在。
谁也抹不去。
谁也无法否认。
“大奶奶。”
阿福小声唤道。
江婉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问:
“怎么了?”
“曹姨娘……她往这边看了三次了。”
江婉嘴角微勾。
“是吗?”
“看来,她很在意这东西。”
她放下玉杯,端起那尊青铜爵。
这一次,她没有用白帕包裹。
而是直接用手托着,稳稳地举过头顶。
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