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祠内的空气粘稠得仿佛能拧出水来。
头顶那盏巨大的琉璃宫灯,灯油已燃去大半,火苗在玻璃罩内不安地跳动,将江婉的影子拉得极长,扭曲地投射在青石地面上。
她并没有立刻回答刚才那个问题。
江婉垂着眼眸,目光落在供桌中央那尊青铜爵上。
铜锈斑驳,色泽沉郁,像是一头蛰伏的野兽,正张着血盆大口,等待着猎物自投罗网。
那两个“沈青”二字,刻痕虽浅,却在烛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
那是生母的名字。
也是曹氏永远无法洗刷的耻辱。
江婉缓缓抬起手,指尖轻轻抚过爵身冰凉的纹路。
她的动作很慢,像是在抚摸情人的肌肤,又像是在安抚一个即将暴怒的灵魂。
周围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香炉里插着的三柱线香,发出细微的“噼啪”声,像是某种倒计时的滴答声。
族老们屏住呼吸,一个个瞪大了眼睛,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细节。
他们不知道江婉要做什么。
但他们知道,这位当家主母,从来都不是省油的灯。
“先祖在上。”
江婉终于开口了。
她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穿透了沉闷的空气,每一个字都像是敲在众人的心尖上。
“儿臣今日清点祭器,发现此爵底部,有异文。”
她停顿半秒,仿佛在聆听祖宗的回音。
“这‘沈青’二字,非是儿臣妄加揣测,而是真真切切刻于祖传圣物之上。”
话音落下,人群中响起一阵压抑的抽气声。
有人下意识地向后缩了缩身子,仿佛那两个字是什么剧毒的蛇蝎。
江婉无视了周围的骚动,继续说道:
“按照《江氏族规》第三章第七条,祭器若有损毁或污秽,需由正妻亲自净手擦拭,以表敬意。”
她抬起头,目光扫过前排几位面色凝重的族老。
“如今爵底有名,且名不正言不顺。若不及时处理,恐惊扰先祖安宁。”
这句话,看似是在维护礼法,实则是在给曹氏挖坑。
如果现在不处理,那就是正妻失职,纵容祭器蒙尘。
如果处理了,那就必须面对这个名字背后的真相。
进退之间,全是杀机。
站在人群前方的曹氏,脸色已经白得像纸一样。
她紧紧攥着手中的绣帕,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
石榴红的裙摆随着她的颤抖微微晃动,像是一团燃烧的火焰,却照不亮她心底的黑暗。
她想说话,想反驳,想说这只是巧合,或者是工匠失误。
但话到嘴边,却怎么也吐不出来。
因为江婉接下来要做的事,彻底堵死了她的退路。
只见江婉从袖中取出一块洁白的手帕,小心翼翼地包裹住那只青铜爵。
她没有直接拿走,而是转身看向身后的小厮阿福。
“阿福。”
“奴婢在。”阿福低着头,声音颤抖得几乎听不清。
“将此爵移至侧殿偏房,用温水细细清洗。记住,要用软布,不可伤及铜锈本色。”
江婉的语气平稳克制,没有一丝波澜,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侧殿偏房。
那里远离宗祠主殿,无人监视。
更重要的是,那里有一面铜镜,和一瓶特制的醋液。
那是江婉早已准备好的道具。
铜锈遇酸,会呈现出一种特殊的红色反应。
而“沈青”二字的刻痕深处,藏着的是当年沈青入府时,留下的特殊印记。
那不是普通的刻字,那是贱籍女子为了证明清白,强行刻下的血誓。
只要用了醋,那些隐藏的纹路就会显现出来。
到时候,就不是简单的名字,而是一份完整的罪证。
曹氏听懂了吗?
当然听懂了。
她的瞳孔猛地收缩,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前迈了一步。
“大奶奶!”
曹氏的声音尖锐起来,打破了原本的死寂。
她努力维持着脸上的笑容,尽管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姐姐这是何意?祭祖大典在即,怎可随意移动祭器?”
她上前两步,试图拦住江婉的动作。
鲜红的裙摆几乎擦到了供桌的边缘。
“若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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