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城市的雨像鞭子,抽打在殡仪馆灰扑扑的外墙上。
彭野把湿透的衬衫下摆卷起来,勒在腰间。他左肋还在疼,那是昨晚车库里那根钢管留下的礼物。每呼吸一次,肺叶就像被砂纸打磨一样火辣辣地烧。
他没走正门。正门有保安,有监控,还有田丰那张随时可能出现的、带着烫伤疤痕的脸。
他绕到侧面的装卸货平台。这里堆满了黑色的花圈和未拆封的骨灰盒包装箱,空气里弥漫着福尔马林和潮湿泥土混合的怪味。
“站住。”
声音从阴影里传来。低沉,沙哑,像是喉咙里卡着铁锈。
一个穿着黑色雨衣的男人走了出来。他很高,肩膀宽阔,手里提着一把折叠刀,刀刃上反着惨白的月光。
老赵。
彭野认出了他。以前在律所楼下见过几次,田丰让他去处理一些“麻烦”的时候,总是跟着这个男人。后来老赵没再出现,直到今晚,他出现在了殡仪馆的后门。
“田丰让你来的?”彭野问。语速很快,眼睛死死盯着对方的手。
老赵没说话,只是慢慢逼近。雨水顺着他的雨衣帽檐滴落,砸在彭野脚边的水泥地上。
“让开。”彭野说,“我有急事。”
“没有特批单,进不去停尸房。”老赵的声音冷得像冰,“主任说了,防疫检查,谁都不许进。连你也不行,小彭律师。”
彭野笑了。笑得有些牵强,嘴角扯动时带出一丝血腥气。
“防疫检查?大半夜的?还是只针对我的检查?”
老赵眯起眼睛:“你想干什么?”
彭野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不是手机,是一个老旧的录音笔。黑色的,外壳磨损严重,上面贴着一张褪色的便利贴,写着“备用”。
“这是上周三下午三点,你在办公室抽烟时录下的。”彭野举起录音笔,手指微微颤抖,但眼神锐利如刀,“你和田丰谈论‘清理’那个合伙人的细节。包括怎么伪造死亡证明,怎么处理那具尸体。还有……那道烫伤是怎么来的。”
老赵的脸色变了。
那不是惊讶,是恐惧。一种被猎犬咬住脚踝的惊恐。
“你疯了。”老赵握刀的手紧了紧,“这东西要是传出去,我们都得进去。而且,你以为你能活着走出这个门?”
“我不需要活着走出去。”彭野向前迈了一步,几乎贴到老赵面前,“我只需要拿到那个盒子。然后我会把这段录音发给市里的纪检委,还有媒体。当然,如果我现在死了,录音也会自动发送。你知道我的习惯,我做事从来不留后路,除了这条命。”
老赵沉默了。
雨声越来越大,掩盖了两人粗重的呼吸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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