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05.
暴雨如注。
滨海市第一人民医院信息中心机房，位于地下二层。
空气里弥漫着服务器散热风扇的低频轰鸣。
这种声音像某种巨大生物的心跳，沉闷、恒定，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霍廷渊站在门禁前。
他的白大褂下摆还在滴水，混合着急诊室走廊里的血腥气。
视线开始模糊。
刚才为了激活纸条上的隐形墨水，他强行调动体内残留的毒素与血液中的酶反应。
代价是视网膜神经暂时性麻痹。
世界在他眼中，变成了一片重影的灰白。
但他不需要看清屏幕。
他只需要知道，那个名字——江杀生，是否真的藏在十年前的数据废墟里。
“滴。”
指纹识别器红光闪烁。
无效。
霍廷渊收回右手。
指腹上有一道刚刚愈合不久的伤口，那是他在地下库被赵启明推搡时留下的。
现在的他，只是滨海市第一人民医院的一名普通主治医生。
没有最高权限。
没有江家的背景。
只有一具正在迅速衰败的身体，和一根藏在袖口里的银针。
身后传来脚步声。
沉重，皮鞋敲击水磨石地面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
不是保安。
保安的脚步声杂乱，带着犹豫。
这个脚步声，精准、冷酷，每一步都踩在节奏点上。
霍廷渊没有回头。
他知道是谁。
江家的人来了。
不是为了救人。
是为了销毁证据。
林婉还活着，但她的颈动脉破裂风险未除。
只要她死在这里，所有的洗钱链条就会断裂，所有的目击记录都会变成“意外”。
这是江家的逻辑。
简单，粗暴，有效。
霍廷渊从袖口中滑出一根银针。
针身细长，泛着冷冽的寒光。
这是第七号急救推车抽屉里的东西。
第一章，它被拉开，露出锋芒；第二章，针离手；第三章，滚落角落；第四章，被鞋底压住；第五章，藏入袖口；第六章，锁死成为证物。
现在，第七章。
它回到了手里。
握针的手指微微颤抖。
不是因为恐惧。
是因为疼痛。
迷走神经受到刺激后的痉挛，正顺着脊椎向上攀爬。
霍廷渊深吸一口气。
将银针尖端对准自己左手手腕内侧的列缺穴。
没有麻醉。
没有犹豫。
扎入。
刺痛瞬间炸开。
像冰锥刺入骨髓。
霍廷渊闷哼一声，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
汗水顺着脸颊滑落，滴落在地。
他需要汗液。
大量的汗液。
以及因痛苦而加速分泌的体液。
这些生理反应产生的电解质变化，会改变皮肤表面的导电率和光学折射率。
这是唯一能骗过生物识别扫描仪的方法。
用身体的痛苦，换取系统的漏洞。
这是一种自残式的黑客技术。
也是他作为“黑医之王”时，最不为人知的底牌。
汗水越来越多。
很快浸透了衣领。
霍廷渊抬起左手，按在指纹识别区。
机器发出轻微的电流声。
绿灯闪烁。
一次。
两次。
三次。
终于，绿灯长亮。
“咔哒。”
电子锁解开。
门开了。
一股更冷的风扑面而来。
夹杂着陈旧的灰尘味和臭氧的味道。
霍廷渊闪身进入，反手关门。
动作一气呵成。
但在门关上的瞬间，他听到了门外传来的脚步声。
停住了。
那个人，就在门外。
他没有进来。
他在等。
或者，他在监听。
霍廷渊靠在门上，大口喘息。
肺部像拉风箱一样剧烈起伏。
内脏隐隐作痛。
刚才那一针，刺激了迷走神经，导致心率骤降后又反弹。
轻微的内脏出血已经开始。
他能感觉到胃壁上一阵灼烧般的绞痛。
但这还不够。
他必须快。
在江杀生破门而入之前，找到答案。
霍廷渊走向中央控制台。
屏幕是黑的。
只有电源指示灯散发着幽蓝的光。
他插入U盘。
手指在键盘上飞舞。
代码行飞速滚动。
屏幕上跳出红色的警告框：
【访问拒绝。】
【权限不足。】
【系统锁定。来源：外部IP 192.168.x.x（江氏集团安全部）。】
果然。
江家早就盯上了这里。
十年前，“霍雨欣失踪案”的所有医疗记录，都被标记为“绝密”。
而林婉入院时的初步筛查数据，也被加密存储。
两者之间，一定有关联。
否则，江家不会费尽心机，要在今天凌晨杀掉林婉。
霍廷渊闭上眼。
脑海中浮现出陈护士临终前扭曲的表情。
还有那张纸条上的坐标。
以及，赵启明看到血滴后惨白的脸。
那不是单纯的恐惧。
那是认出了某种禁忌。
一种连江家高层都不敢触碰的秘密。
霍廷渊睁开眼。
眼神变得锐利。
既然常规路径被堵死，那就走后门。
他调出底层日志。
寻找十年前系统升级时的备份节点。
那里通常留有管理员的临时密钥。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23:15.
23:30.
23:45.
屏幕上的进度条缓慢爬行。
每增加一个百分点，霍廷渊的呼吸就沉重一分。
冷汗已经湿透了后背。
视线越来越模糊。
黑暗从视野边缘向中心侵蚀。
他咬破舌尖。
剧痛让他保持清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