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厅里的地龙烧得极旺,红烛高烧,将满室映得一片暖融。
可闵氏站在堂下,鼻尖却萦绕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苦味。那味道并不浓烈,像是一滴墨水滴入清水,悄无声息地晕染开来,盖过了供桌上糖瓜应有的麦芽甜香。
她垂着眼,目光落在脚边那只紫檀木匣上。
那是戴老爷前日亲手送来的“平安”匣,说是祭灶祈福之物。此刻,匣盖半掩,露出里面黑乎乎的一角。
“夫人,老爷到了。”张管家的声音有些发颤,像是被这屋内的死寂冻住了喉咙。
闵氏没有回头,只轻轻拢了拢袖口。指尖触碰到袖中那枚冰凉的玉扳指——那是她兄长托人送来的信物,也是她今日敢站在这里的底气。
门帘掀动,一阵寒风卷入,夹杂着新雪的清冷气息。
戴老爷走了进来。他穿着一件半旧的鹤氅,手里摩挲着那枚温润的扳指,脸上挂着惯常的和煦笑容,仿佛刚才那场剪发断情的闹剧从未发生过。
“内子身体不适,惊扰了各位亲眷。”戴老爷的声音低沉缓慢,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今日除夕,本该阖家团圆,不必因琐事坏了兴致。”
他说“琐事”。
闵氏终于转过身,嘴角噙着一抹极淡的笑意,轻声问道:“夫君说得是。只是妾身愚钝,不知这‘平安’二字,为何在供桌上变了模样?”
她抬起手,指向供桌。
那里原本摆着的五枚糖瓜,如今只剩四枚。第五枚的位置,空空如也,只留下一圈淡淡的糖渍。
而在旁边的小碟里,放着几颗灰褐色的苦杏仁。
戴老爷的眼神微微一凝,随即又恢复了平静。他走到主位坐下,端起茶盏,吹了吹浮沫:“不过是厨房疏忽,换成了补气的药引。夫人何必大惊小怪?”
“药引?”闵氏轻笑一声,声音柔婉,却字字清晰,“祭灶乃是敬神祈福,何来药引之说?若是为了补气,也该是给病人准备的。夫君是想说,妾身病了?”
这话一出,满堂宾客面面相觑。
几位婶娘交换了一个眼神,有人低声议论起来。在这江南大户人家,正妻若病,便是后院失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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