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顺着生锈的通风管滴落。
砸在江默的后颈上。
冰凉。
粘稠。
像某种活物的触须。
他靠在维修楼梯间的铁壁上。
身体里的每一块肌肉都在痉挛。
不是恐惧。
是排斥。
那本被撕碎的“阮家日记”，此刻正以另一种形态存在于他的脑海里。
不再是纸张。
不再是墨水。
而是六天前，那个雨夜，阮平穿着湿透的黑雨衣，把沾满泥水的日记强行塞进他嘴里时，留下的味道。
那股腐臭。
那股带着邻居体温的记忆残渣。
现在，它在他胃里溶解。
然后顺着神经突触，爬进了大脑皮层。
江默捂住嘴。
干呕。
却什么也吐不出来。
只有酸水烧灼着食道。
喉咙深处，传来一阵剧烈的撕裂感。
那是记忆在争夺控制权。
阮平的童年阴影。
那些被他刻意遗忘的痛苦画面。
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要把江默的意识淹没。
“咳……”
江默咬着牙。
汗水混着雨水，流进眼睛里。
刺痛。
但他不能闭眼。
警方还有十分钟就会破门。
这是老陈给的警告。
也是阮平设下的陷阱。
他必须在十分钟内，从这团混乱的记忆废墟中，挖出废弃工厂的具体坐标。
否则，等待他的不是自由。
而是永久标记带来的意识解体。
变成一堆毫无意义的生物电信号。
江默闭上眼。
深呼吸。
试图在脑海中找到那条通往真相的路径。
脑海中，一片漆黑。
只有无数破碎的画面在闪烁。
红色的斧头。
蓝色的霓虹灯。
还有一双冷漠的眼睛。
那是阮平的眼睛。
也是他自己的眼睛。
“该死……”
江默低声咒骂。
声音沙哑。
像是砂纸磨过铁锈。
他抬起手。
按在自己的太阳穴上。
指尖用力到发白。
他在搜索。
搜索那些被阮平隐藏起来的细节。
搜索那个坐标。
突然。
一股强烈的眩晕感袭来。
眼前的黑暗瞬间被点亮。
但不是光。
是血。
鲜红的血。
喷溅在白色的墙壁上。
形成一个巨大的笑脸。
那是阮平的童年。
那个被父亲关在地下室的孩子。
那个用日记记录每一次殴打的孩子。
江默感到一阵恶心。
生理性的厌恶。
他想推开这些记忆。
但身体不听使唤。
他的右手不受控制地抬起。
握拳。
指向楼梯下方的黑暗。
那里站着一个人。
老陈。
老陈举着手电筒。
光束打在江默的脸上。
照亮了他扭曲的表情。
“江默？”
老陈的声音有些颤抖。
“你没事吧？”
江默没有回答。
他的瞳孔收缩。
在那一瞬间，他看到的不是老陈。
而是一个拿着注射器的医生。
那个参与非法记忆实验的医生。
那个当年偷走他母亲记忆的人。
愤怒。
纯粹的、原始的愤怒。
从心底升起。
江默猛地扑向老陈。
动作迅猛。
像一头受伤的野兽。
老陈吓得后退一步。
手电筒掉在地上。
光束乱晃。
“住手！江默！”
老陈大喊。
“那是幻觉！是毒素在作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