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砸在铁皮屋顶上的巨响，像无数只铁锤同时敲击着颅骨。
江默蜷缩在垃圾站仓库深处的铁笼里。
潮湿的霉味混合着下水道反涌上来的腐臭，钻进鼻腔，刺激着早已痉挛的喉管。
他抬起手，指尖颤抖着触碰自己的喉咙。
皮肤下，神经接口发出细微的蜂鸣。
那是毒素正在侵蚀的信号。
阮平留下的那本《阮家日记》，此刻并不在他手中。
它已经完成了最后的迁徙——彻底化为江默脑中陌生的画面，完成了所有权的转移。
现在，占据他胃袋和大脑的，是那些带着邻居体温的记忆碎片。
废弃工厂的黑烟。
斧头上的血迹。
还有……那个穿黑色雨衣的人，转过头时露出的半张脸。
那张脸，和现在的阮平一模一样。
只是更年轻。
更绝望。
以及，那一瞬间涌上来的、纯粹的恶意。
江默咬紧牙关，强行压下喉咙深处翻涌的酸水。
他必须记住母亲的样子。
这是锚点。
如果连这个都丢了，他就真的成了阮平的容器。
他在黑暗中闭上眼，试图从记忆的废墟中打捞出一张模糊的脸。
温暖的怀抱。
淡淡的皂角香。
声音轻柔地唤着他的名字。
但就在这一秒。
脑海深处，一阵尖锐的刺痛袭来。
阮平的记忆像黑色的潮水，瞬间淹没了那点微弱的暖意。
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金属触感。
是阮平站在窗前，冷漠地看着窗外雨夜的画面。
那种愉悦。
那种通过吞噬他人痛苦而获得的、病态的清醒。
江默猛地睁开眼，大口喘息。
汗水顺着额头滴落，混入地上的积水中。
他感觉不到冷。
因为他的身体正在被另一种温度取代。
阮平的体温。
“咔哒。”
铁笼外的锁孔传来一声轻响。
江默浑身一僵，肌肉紧绷如弓弦。
他没有回头。
他知道是谁。
老陈推开了仓库厚重的铁门。
手电筒的光束刺破黑暗，直直打在江默苍白的脸上。
老陈穿着一件发黄的塑料雨衣，手里夹着一根快燃尽的香烟。
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神油滑而警惕。
“江默啊，”老陈吐出一口烟圈，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讨论今天的菜价，“警方已经把整个街区封锁了。他们说是为了排查‘记忆税’逃税者。”
江默没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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