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像无数条鞭子，抽打在江城中央广场那块巨大的全息广告屏上。
屏幕闪烁的频率与石三太阳穴的跳动同步。
他站在人群边缘，雨水顺着黑色的雨衣滴落，在地面积水中砸出一个个浑浊的坑。
手机屏幕亮着，幽蓝的光映在他苍白的脸上。
后台数据流疯狂刷新，绿色的数字像心跳一样急促。
【当前在线骑手：14,203人】
【今日已完单：98,412单】
【系统警告：神经排异指数 87%（临界值）】
石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臂。
皮肤下青色的血管暴起，像是有虫子在皮下蠕动。
那是【母亲的记忆碎片·编号09】正在侵蚀他的神经系统。
前三章它只是乱码，第四章变异成无关的噪音，第五章开始排斥。
现在，第六章。
碎片完整读取了。
代价是，他的自我意识正在被那段记忆稀释。
如果再不做出选择，他将彻底变成一段行走的数据残片。
石三抬起手，指尖颤抖着点开了那个加密通讯窗口。
联系人备注只有一个字：傅。
没有寒暄，没有铺垫。
他输入了一行字：【我要公开真相。现在。】
发送。
三秒后，对面回复。
【地点：广场东侧，监控盲区。】
【带上碎片。这是最后的交易。】
石三收起手机，混入匆匆避雨的人群。
他要的不是谈判，是献祭。
但他必须完成这最后一次“规则驱动”的兑换。
只有付出足够的代价，才能换取最终的解脱或永生。
***
傅深撑着一把透明的雨伞，站在广告牌下的阴影里。
雨水顺着伞骨滑落，在他脚边形成一道隔绝外界的水帘。
他看起来依然优雅得体，西装一尘不染，仿佛外面的暴雨与他无关。
手里拿着那份文件夹，正是石三之前在殡仪馆见过的那份。
“你迟到了两分钟。”
傅深的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石三停下脚步，距离傅深五米远。
这个距离，既安全，又足够近到能听见彼此的心跳。
“路上订单太多。”石三简短地回答。
他的声音沙哑，像是喉咙里含着砂砾。
傅深笑了笑，目光扫过石三紧握的拳头。
“我知道你在忍受什么。”
他向前迈了一步，伞面微微倾斜，遮住了石三头顶的雨幕。
“排异反应很痛苦吧？就像有无数根针在扎你的脑髓。”
石三没有说话，只是死死盯着傅深手中的文件夹。
那里面装着当年实验事故的原始记录，也装着平台掩盖罪行的铁证。
“你想公开它？”
傅深问。
“对。”
“为什么？”
“因为她是自愿的。”
石三抬起头，眼神冰冷而坚定。
“她用自己的记忆，换我活下去。如果这份牺牲被抹去，或者被扭曲成‘错误’，那她就白死了。”
傅深叹了口气，从口袋里掏出一支注射器。
透明的液体在灯光下折射出诡异的光泽。
“林婉不是牺牲，是优化。”
傅深的语气平静得像是在宣读一份尸检报告。
“平台需要的是稳定、高效、无情绪波动的配送员。
普通人的情感是冗余代码，会拖慢执行效率。
你母亲通过了测试，成为了‘完美样本’。
但她的潜意识里残留了对你的爱，这种爱是不稳定的变量。
所以，系统删除了这段记忆，以维持她的稳定性。
而你，继承了这份不稳定。
这就是为什么你需要抑制剂，为什么你会痛苦。”
石三的瞳孔猛地收缩。
“你在撒谎。”
“是吗？”
傅深晃了晃手中的文件夹。
“你可以看看里面的内容。
第09号实验体，林婉。
死亡原因：自愿接受深度记忆清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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