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屏幕的冷光在昏暗的配送站办公室里显得格外刺眼。
雨水顺着石三的雨衣下摆滴落，在地板上汇成一滩浑浊的水渍。
他机械地刷新着接单界面。
绿色的数字疯狂跳动，像某种垂死挣扎的心电图。
【新订单已派发】
【目的地：江城大学西门】
【报酬：15元】
石三的手指悬在确认键上，没有犹豫。
按下。
接取。
动作流畅得如同出厂设置好的程序。
他要证明一件事。
哪怕脑海中的情感中枢已经坏死，哪怕他对“家”的概念只剩下一串冰冷的坐标数据，他的身体依然记得如何奔跑，如何攀爬，如何在暴雨中保持平衡。
只要还能接单，他就还是石三。
一个合格的、没有感情的配送员。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
老陈那张油腻的脸挤了进来，手里捏着一张打印纸。
他的笑容像是涂了一层厚厚的猪油，滑腻且令人作呕。
“小石啊，这么晚还在忙？”
老陈走到桌前，将那张纸轻轻拍在桌面上。
纸张发出轻微的啪嗒声。
“平台风控部刚发来的通知。”
老陈压低声音，眼神却警惕地扫向门口，生怕被外面的监控摄像头捕捉到这一幕。
“说你昨晚在广场上的行为，属于‘精神状态不稳定’引发的公共秩序扰乱。”
石三抬起眼皮。
他的瞳孔深处没有任何波澜，就像两口枯井。
“所以？”
“所以，你的账号暂时冻结了。”
老陈伸出两根手指，点了点那张纸。
“直到你通过心理评估，证明你没有再犯倾向，否则……”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否则，你会被列入行业黑名单。以后，你在江城连只蚂蚁都送不了。”
石三看着那张纸。
上面盖着红色的公章，字迹清晰。
但他不在乎。
他在乎的是另一件事。
上个月，他因为那次事故缺席了整整一周的配送任务。
按照合同，这周的收入应该扣除。
但老陈不仅扣除了收入，还以“站点管理不善罚款”的名义，扣掉了他整整三千块的底薪。
那是他攒下来，准备去黑市修复义体受损神经元的钱。
“我的奖金呢？”
石三的声音很轻，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摩擦音。
老陈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随即，他又恢复了那副圆滑的模样。
“哎呀，小石，你也知道，站长要维持评级不容易。”
老陈搓了搓手，眼神飘忽不定。
“这笔钱……先放我这里周转一下。等风头过了，我连本带利还给你。”
“我要现在。”
石三站起身。
他的身高比老陈高出半个头，阴影笼罩下来，让老陈下意识地向后缩了半步。
“石三，你别冲动。”
老陈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警告。
“你现在是个‘病人’。平台的规定你是知道的，异常数据持有者，不得随意行动。”
石三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老陈。
那种眼神，不像是在看一个人。
而是在看一段需要被清理的代码。
老陈被他看得心里发毛，强撑着气势说道：“你要钱可以，签了这个。”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笔，递过来。
那不是普通的劳动合同。
那是一份来自“深渊中介”的卖身契。
条款密密麻麻，核心只有一条：放弃所有劳动权益，接受24小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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