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敲打着铁皮屋顶，声音像无数把钝刀在刮擦神经。
石三蜷缩在城中村出租屋的床角，浑身湿透的雨水顺着发梢滴落，在发霉的地毯上汇成一滩浑浊的水渍。
空气里弥漫着霉味和廉价香烟混合的酸臭。
他抬起左臂，义肢关节处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仿佛有烧红的铁针正在往骨髓里钻。
那不是普通的疼痛。
那是【母亲的记忆碎片·编号09】在排斥他的神经系统。
之前的章节里，这块碎片只是数据流中的乱码，或者需要手动修复的错误文件。
但此刻，它变成了实体化的痛苦。
石三咬紧牙关，从怀里掏出那半块硬盘。
白色的塑料外壳已经破裂，露出里面暗红色的电路板。
指示灯不再闪烁，而是呈现出一种病态的猩红。
它不再是一个存储设备。
它在“活”。
在试图吞噬宿主。
石三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必须找到苏青。
只有她能解释为什么那块被扔进下水道的碎片，会主动连接她的终端。
更重要的是，他要确认母亲死亡的真相。
这种真相可能比死亡本身更让人绝望。
石三站起身，腿部的肌肉因为寒冷和恐惧而微微颤抖。
他走到窗前，透过破碎的玻璃看向外面漆黑的雨夜。
江城的霓虹灯在雨幕中晕染成一片模糊的光斑，像极了那些被篡改的记忆数据。
他需要钱。
不是普通的钱，是黑市上的“神经稳定剂”。
义体排异反应如果不压制，最多两个小时，他的海马体就会因为过载而彻底烧毁。
到时候，别说找回记忆，连他自己都会变成一具空壳。
石三打开终端，调出本地唯一的隐藏订单界面。
屏幕冷光照亮了他苍白的脸。
一条新的订单跳了出来。
目的地：黑市诊所。
报酬：三支高纯度神经抑制剂。
条件：带回一份“异常数据样本”。
石三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这不是普通的配送任务。
这是陷阱。
也是唯一的出路。
他抓起雨衣，将硬盘紧紧贴在胸口，用屏蔽层包裹好。
推开门的瞬间，潮湿的风灌了进来，带着刺骨的寒意。
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黑暗像粘稠的液体一样包裹着他。
石三没有犹豫，一步跨下楼梯。
每一步都踩在积水上，发出沉闷的回响。
他知道，傅深的人很快就会发现他消失了。
但在那之前，他必须先解决眼前的危机。
黑市诊所位于地下二层的一个废弃防空洞里。
这里没有监控，也没有法律。
只有交易和生存。
石三推开沉重的铁门，一股浓烈的消毒水味扑面而来。
几个穿着黑色风衣的男人坐在角落里，眼神冷漠地打量着他。
他们是平台的清道夫，专门处理那些“不听话”的数据和人员。
石三没有停步，径直走向柜台后的医生。
那是一个独眼的老头，手里正摆弄着一把生锈的手术刀。
“我要三支稳定剂。”
石三的声音沙哑，却不容置疑。
老头抬起那只独眼，上下扫视了他一番。
“规矩你懂。”
老头指了指旁边的玻璃柜。
那里放着一个黑色的盒子，里面装着一块闪烁着蓝光的芯片。
“把那个带回来，我就给你药。”
石三看了一眼那个盒子。
那是上一批被清除的实验记录核心。
如果拿走它，就等于承认自己是共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