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
雷声滚过地下三层的穹顶，震得服务器机柜微微颤抖。
尹默盯着视网膜上跳动的红色倒计时。
【距离核心崩溃：03:58:12】
【当前修复进度：4%】
【算力缺口：-85%】
屏幕上的数字像血一样刺眼。
刚才那场“交易”虽然赢了孟总，却没能真正解决Bug。
那个底层逻辑漏洞，就像一颗埋在心脏里的定时炸弹。
它不是自然产生的错误。
是人为植入的后门。
尹默的手指在键盘上悬停。
他需要更多的算力来编译反制代码。
但系统没有免费午餐。
每一次计算，都要支付记忆作为燃料。
“AI助手。”
尹默的声音很冷。
“调出‘初恋记忆碎片·01号’的剩余容量。”
耳机里传来毫无起伏的电子音。
【检索中……】
【警告：该数据块已处于崩解状态。】
【剩余可用数据量：12.4MB。】
【预计可转化为算力：45%。】
【是否执行提取？】
尹默闭上眼。
脑海里浮现出一张模糊的脸。
那是小雅。
或者说，曾经是小雅。
现在，那只是一串即将被格式化的代码。
但他没时间悲伤。
45%的算力不够。
远远不够。
他必须榨干最后一点价值。
“执行。”
他说。
【确认执行。】
【开始剥离情感标签……】
一阵尖锐的刺痛从太阳穴炸开。
像是有人用烧红的铁钎，狠狠搅动脑髓。
尹默闷哼一声，双手死死抓住椅子的扶手。
指节泛白。
汗水顺着额头滑落，滴在键盘上。
屏幕上，绿色的进度条开始缓慢爬升。
【提取中……10%……20%……】
那些画面开始碎裂。
雨后的草地。
蓝色的雨伞。
她笑起来时眼角的小痣。
这些细节像被风吹散的沙砾，一点点剥落。
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乱码。
【提取中……50%……70%……】
痛楚达到了顶峰。
尹默感觉自己的意识正在被撕裂。
一部分变成了纯粹的数据流，涌入服务器的核心。
另一部分，则被困在逐渐空洞的大脑里。
他看见“初恋记忆碎片·01号”的名字，在视野边缘闪烁。
原本完整的图标，此刻布满了裂痕。
红色的警告框不断弹出。
【检测到非理性情绪波动。】
【建议暂停操作。】
【当前理智值：68/100。】
“继续。”
尹默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这两个字。
不能停。
一旦停下，之前的痛苦就白费了。
而且，Bug不会等人。
【提取中……90%……】
最后一丝温度抽离。
尹默猛地睁开眼。
瞳孔深处，闪过一丝诡异的蓝光。
那是算力过载留下的痕迹。
【提取完成。】
【转化率：98.7%。】
【新增算力：44.4%。】
【累计修复进度：48.4%。】
机房里的灯光似乎亮了一些。
风扇的嗡嗡声变得更加低沉有力。
尹默大口喘着气，浑身湿透。
他抬起手，摸了摸胸口。
那里依然空荡荡的。
但这一次，连“喜欢雨天”这种模糊的感觉，也消失了。
他试图回想小雅的名字。
脑子里只有一片空白。
不，不是空白。
是一个代号。
【ID：Subject_01】
这就是她现在的存在形式。
一个被量化、被剥离、最终只剩下编号的实验品。
尹默嘴角扯出一抹苦笑。
这就是代价。
他打开控制台，开始手动编写补丁。
手指在键盘上飞舞。
每一个按键都像是在切割自己的灵魂。
但他感觉不到疼了。
因为能感受疼痛的那部分神经，已经被算力替换成了更高效的算法。
【警告：Bug产生反噬代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