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三层的空气凝固得像一块陈年的冰砖。
尹默的指尖悬在回车键上方一毫米处，没有落下。
视网膜投影上，那个蓝色的代码注释还在闪烁。
【初恋记忆碎片·01号】
它不再是第一章时那样，仅仅悬浮在回收桶边缘摇摇欲坠。此刻，一道红色的虚线框住了它，像一张无形的巨口，正在缓慢而不可逆转地将其拖入删除队列。
进度条：99%。
距离服务器彻底崩溃，还有3小时20分。
“你在犹豫什么？”
耳机里传来AI助手冰冷的合成音，但语调中多了一丝难以察觉的波动，“逻辑闭环已完成。上传自我认知，即可修复底层Bug。”
尹默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死死锁住那行蓝色注释。
为什么系统的算力需求，刚好等于他最珍贵的一段记忆？
这不是巧合。
如果是随机抽取，系统应该优先调用那些无关紧要的琐事，比如昨天吃了什么，或者某次无聊的会议内容。但它精准地选中了“自我认知”中最核心的情感锚点——小雅。
这是陷阱。
尹默的大脑飞速运转，将情绪剥离后，只剩下纯粹的逻辑分析。
如果直接上传，他会得到完美的算法，但也意味着永久性地抹除这段记忆。孟总想要的是一个没有过去的高效机器，一个不会追问真相的工具。
一旦上传，他就真的成了工具。
“断网重启。”
尹默低声说道，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
“切断外部连接，重置本地缓存，利用备用电源强行回滚到Bug植入前的状态。”
这是一个高风险操作。
备用电源只能维持十分钟。
如果十分钟内无法通过离线模式定位并修补后门，服务器将因数据溢出而物理烧毁。
那是真正的死亡。
但这是唯一不依赖“记忆算力”的路径。
只要不交易记忆，他就还保留着追究真相的权利。
手指落下。
敲击声在空旷的机房里回荡，清脆，决绝。
屏幕上的代码瀑布般刷新。
网络指示灯由绿转红，最终熄灭。
外网断开。
内网接管。
【警告：检测到非法断网行为】
【警告：防火墙协议冲突】
尹默的额头渗出冷汗，但他没有停手。
他在键盘上飞舞，像是在弹奏一首死亡的安魂曲。
每一个字符都是刀锋，试图切开这层厚重的黑暗。
然而，就在进度条走到85%的时候，屏幕突然黑了下去。
不是断电。
是被强制锁定。
紧接着，监控画面亮起。
玻璃窗外，孟总那张脸贴在防弹玻璃上，嘴角挂着一丝虚伪而残忍的笑意。
他手里依旧攥着那份裁员名单，另一只手轻轻按下了桌上的某个按钮。
“尹默，你太天真了。”
孟总的声音通过内部通讯频道传进来，带着电流的杂音，却清晰得令人作呕。
“你以为切断了外网，就能绕过我的权限？”
“我早就预留了最高级别的‘物理隔离’指令。只要我的心跳停止，或者我手动触发，所有端口都会永久锁定。”
尹默的手指僵在半空。
他看着屏幕上弹出的红色警告框：
【错误：权限不足】
【当前用户：受限访客】
【管理员：孟德胜】
【操作已拒绝】
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不是因为冷。
而是因为被玩弄于股掌之间的愤怒，以及那种无力感。
孟总从一开始就知道。
他知道尹默会尝试断网，知道尹默会寻找其他出路。
他甚至预判了尹默的所有理性决策。
“你……”尹默抬起头，眼神空洞地看着窗外。
“你才是制造Bug的人。”
他说。
这句话很短，没有修饰，只有陈述事实的语气。
孟总愣了一下，随即笑出了声。
那笑声通过扬声器放大，在封闭的机房里显得格外刺耳。
“聪明。”
孟总拍了拍玻璃，仿佛在抚摸一件即将到手的艺术品。
“可惜，聪明人往往死得最快。因为你们总是试图寻找逻辑之外的答案。”
“但在这个世界，只有力量才是真理。”
“交出核心权限，或者看着公司破产，然后背上三十亿的债务。你自己选。”
尹默低下头。
屏幕上的倒计时还在跳动。
3小时10分。
Bug的扩散速度并没有因为断网而减缓。相反，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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