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砸在地下三层的防爆玻璃上，发出沉闷的轰鸣。
像无数只拳头在敲击棺材板。
秦默靠在焚化炉大厅冰冷的金属墙壁上，大口喘息。
肺叶里全是铁锈味。
那是刚才被高压电击后留下的幻觉，也是恐惧的味道。
他低头看向胸口。
那张黄色的告示还在。
但已经湿透、发黑，边缘卷曲得像枯死的树叶。
血迹早已干涸，变成暗褐色的痂，死死咬住纸纤维。
「严禁丢弃记忆」。
这行字此刻看起来不像警示，更像一句讽刺的墓志铭。
程主任站在大厅中央。
距离秦默五米。
这个距离，足以让任何武器失效，也足以让任何谎言无处遁形。
他手里依然拿着那块黑色的平板电脑。
屏幕亮着，幽蓝的光映在他脸上，让他看起来像个没有五官的面具。
他没有举电击棍。
甚至没有迈步。
他只是站在那里，像一尊雕塑，又像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
秦默知道他在等什么。
等系统判定。
等那个该死的“零误差率”给出最终判决。
「你输了。」
程主任的声音很平。
平得像是在念一段早已写好的代码。
「焚化炉已启动预热。出口封锁。你的芯片，连同这张废纸，将在三十秒内化为灰烬。」
秦默抬起头。
眼神浑浊，却锐利如刀。
「是吗？」
他沙哑地反问。
声音不大，却在空旷的大厅里激起回音。
「程主任，你刚才为什么停手？」
程主任的眼角抽搐了一下。
那细微的动作，逃不过秦默的眼睛。
「因为规则。」
程主任淡淡地说。
「规则不允许我销毁‘证据’。」
「而那张沾血的告示，现在属于‘一级机密档案’。」
秦默笑了。
笑容扭曲，带着几分癫狂。
「错。」
他向前迈了一步。
脚下的积水溅起泥点。
「规则不允许销毁的是‘数据’。」
「而不是‘载体'。」
他举起左手。
手中攥着那张黄色的告示。
雨水顺着指缝滴落。
「这张纸，是物理介质。」
「它不属于云端，不属于服务器，更不属于你们的数据库。」
「它是独立的。」
「根据《城市记忆管理条例》第73条：未录入系统的原始情感残留物，若涉及刑事案件线索，需封存待查，不得私自销毁。」
秦默盯着程主任的眼睛。
一字一顿。
「你现在销毁它，就是毁灭证物。」
「你要背负‘渎职’和‘谋杀’的两项罪名。」
程主任的脸色变了。
不是愤怒。
是惊恐。
那种深埋心底、被冷酷面具掩盖了多年的恐惧，终于裂开了一道缝隙。
他的手指紧紧扣住平板电脑的边缘。
指节泛白。
「你以为我在乎那些条文？」
程主任的声音冷了下来。
「在这里，我就是条文。」
「我可以把你定义为‘违规操作者’。那么，所有相关物品，包括这张纸，都是垃圾。」
「垃圾，必须清理。」
他说完，抬起右手。
指尖轻触平板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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