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顺着生锈的井盖缝隙渗进来，滴在金属桌面上，发出单调的“滴答”声。
闵川坐在昏暗的工作间里，左臂的神经接口还在隐隐作痛。那种灼烧感像是有无数根细针在往骨髓里扎，但他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波动。
他抬起右手，将那个铅衬密封袋放在桌上。
袋子是湿的，表面凝结着冷凝水。里面装着编号0927淤积物。它不再是下水道里那团令人作呕的黑色淤泥，经过初步离心分离后，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半透明质感，像是一块凝固的黑曜石，内部偶尔闪过一丝微弱的蓝光。
这就是记忆。被城市排泄系统过滤后的残渣。
“阿K，信号屏蔽器状态？”闵川问。声音冷硬，没有起伏。
耳机里传来阿K急促的喘息声：“频率干扰正常，薛刚的人还没找到这个坐标。但是闵川，你确定要现在读取？终端显示它的精神污染指数在上升。刚才我在外围监测到一股异常波动，源头就是你那里。”
“我要坐标。”闵川回答，“薛刚切断氧气的时间是凌晨四点。现在是两点十五分。我有八十五分钟。”
“那是自杀！”阿K喊道，“0927的数据量太大，直接接入会烧毁你的海马体！你需要先做预处理……”
“没时间。”
闵川挂断了通讯。他不需要安慰，只需要结果。
他戴上特制的隔离手套，拿起一把精密的手术刀。刀刃在灯光下泛着寒光。
第一步，剥离外壳。
手术刀尖端轻轻刺入淤积物的表层。黑色的胶质物质瞬间收缩，仿佛在抗拒。闵川手腕稳定，没有丝毫颤抖。他沿着预设的纹路划开一道口子。
一股甜腥味扑面而来。不是腐烂的味道，而是某种陈旧的、混合了铁锈和臭氧的气息。
随着外壳破裂，内部的碎片开始渗出。那些碎片不像普通的记忆数据那样平滑，它们尖锐、破碎，带着强烈的攻击性。它们在空气中微微颤动，发出类似心跳的低频脉冲。
*咚。咚。咚。*
闵川盯着那块跳动的核心。
为什么它会跳动？
这不是生物组织，这是被强制压缩的信息载体。这种脉冲频率，只有在进行高强度神经同步时才会出现。
他冷笑一声。市政厅的高层，到底把什么东西塞进了下水道。
他将一块银色的导电贴片贴在淤积物核心的两侧，然后连接到便携终端的输入端口。
【警告：检测到高浓度违禁记忆。】
【警告：精神污染阈值接近临界值。】
【是否强制接入？Y/N】
闵川按下“Y”。
屏幕瞬间黑屏。紧接着，红色的代码如瀑布般刷屏。
【正在建立神经桥接……成功率 14%……】
【正在覆盖防火墙……失败。】
【正在尝试暴力破解……进度 5%……】
闵川感到太阳穴突突直跳。他的视野边缘开始出现噪点，像是老式电视机的雪花屏。
这就是代价。每一次读取，都在侵蚀他的情感中枢。愤怒、恐惧、怜悯……这些情绪正在一点点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逻辑判断。
他不在乎痛苦。痛苦只是神经末梢的信号。
他需要的是数据。
【解析进度：10%……20%……35%……】
突然，终端发出一声尖锐的警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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