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砸在井盖上的沉闷声响，混合着下水道口喷出的带着甜腥味的黑雾。闵川跪在齐腰深的浊水中，护目镜上凝结的水珠顺着脸颊滑落，滴进嘴里，是铁锈和腐烂藻类的味道。
视网膜投影在黑暗中亮起幽蓝的光。
【系统提示：神经接口连接稳定。当前负荷 87%。警告：情感抑制模块运行中。】
他不需要情绪。情绪会干扰判断，会让他犹豫，而犹豫意味着死亡。薛刚的倒计时还有三个小时，氧气供应将在天亮前切断。他只要一样东西：编号0927记忆中的完整坐标。
“动作快点，清道夫。”
耳机里传来阿K急促的声音，夹杂着电流的杂音。“这地方的信号像便秘一样难通。我这边监测到上方有热成像波动，至少两个人，装备精良。别死得太早，我还等着你的数据去换那套传说级的外骨骼呢。”
“闭嘴。”闵川吐出两个字，声音冷硬如机械音，“定位堵塞物核心。深度，四米二。直径，三十厘米。”
他伸手探入粘稠的黑水。指尖触碰到一团坚硬、冰冷且带有诡异弹性的物体。那不是普通的淤泥或垃圾，它表面覆盖着一层半透明的薄膜，像是在呼吸。
这是老陈挖出来的东西。那个退休老头在清理自家祖传下水道时，意外发现了不属于这个时代的淤积物。出于好奇，他挖了出来，然后陷入昏迷。现在，这东西在黑市流转后，落到了闵川的手里，或者说，落在了他的管道里。
闵川戴上绝缘手套，双手抓住那团黑色物质的边缘。触感令人作呕，像是握住了某种活物的内脏。他用力一扯。
【规则验证：物理剥离需支付神经同步率 5%。是否执行？】
“执行。”
剧痛瞬间从脊椎炸开，仿佛有一根烧红的铁针刺入了大脑皮层。闵川闷哼一声，瞳孔剧烈收缩。代价是真实的，每一次读取都在透支他的生命力。但他不在乎，只要数值上涨，只要钱到账，哪怕变成植物人也在所不惜。
随着一声湿润的撕裂声，编号0927被强行从管道壁上剥离出来。
管道壁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混凝土结构出现了一道巨大的裂痕。湍急的黑水瞬间倒灌，冲击力将闵川向后推去，重重撞在生锈的铁梯上。
退路断了。
原本稳固的支撑点因为这次暴力移除而永久受损，管道结构发生了不可逆的形变。闵川试图后退，但身后是坍塌的废墟，前方是深不见底的漩涡。他被困在了这个狭窄的排污主管道口，唯一的出口就是头顶那遥不可及的井盖。
“该死！”阿K的声音变得尖锐，“结构应力指数爆表！你做了什么？那边正在塌方！薛刚的人已经下来了，他们知道出事了！”
闵川没有回答。他死死抱住怀里那团湿漉漉的黑色淤积物。它还在跳动。微弱，但清晰。
他将淤积物塞进胸口的铅衬密封袋中，快速连接到便携终端。屏幕闪烁了几下，开始解析数据。
【正在提取记忆碎片……进度 10%……30%……60%……】
汗水混着污水流进眼睛，刺痛难忍。闵川咬紧牙关，强迫自己保持冷静。他在计算剩余时间，计算氧气余量，计算如果薛刚切断电源，他能撑多久。
数字在他脑海中飞速滚动。生存概率：12%。
突然，终端屏幕上跳出一行红色的警告。
【检测到违禁记忆特征。来源：市政厅高层档案库（加密级）。】
闵川的手指僵在半空。市政厅？
“喂，闵川？”阿K的声音有些颤抖，“你看到什么了？我的防火墙在报警。这东西……这东西级别太高了。如果你把它交给薛刚，你可能连尸体都留不下。”
“我不需要选择。”闵川冷冷地说道，“我只需要坐标。”
他继续推动解析进度。每推进一点，脑海中的刺痛就加剧一分。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情感感知能力在进一步萎缩，就像一块橡皮擦，慢慢擦去了他作为人的某些部分。愤怒、恐惧、怜悯，这些情绪正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绝对的理智和冰冷的数据流。
这就是代价。明码标价，童叟无欺。
【解析完成度 85%。获取信息：坐标片段 A-7。】
一段模糊的画面在闵川眼前闪过。那是一个昏暗的房间，一张桌子，桌上放着一枚芯片。画面一闪而过，随即被更多的乱码覆盖。
还不够。只有A-7坐标无法兑换足够的金钱来偿还债务。他需要完整的序列。
就在这时，头顶传来了脚步声。沉重，整齐，伴随着战术靴踩在水洼里的溅射声。
“在下面。”一个低沉的声音响起，隔着厚厚的混凝土和雨水，依然清晰可辨，“搜。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是薛刚的人。
闵川迅速关闭终端屏幕，将密封袋贴身藏好。他靠在湿滑的管壁上，调整呼吸，让心跳频率降到最低。他像一只潜伏在黑暗中的野兽，等待着猎物的靠近。
雨势更大，雷声滚滚而下，掩盖了一切细微的动静。
闵川看着手中终端残留的微光，那光芒映照着他苍白的脸。他想起老陈昏迷前最后的样子，浑浊的眼睛里充满了恐惧，嘴里喃喃自语：“不是我儿子……他不是失踪……他是实验体……”
老陈的儿子，也是实验体之一？
这个念头像一道闪电划过闵川的脑海，但他立刻将其压制。无关变量。现在，他只需要活下去。
他再次看向胸口的密封袋。编号0927静静地躺在那里，黑色的表面在微弱的荧光下泛着油亮的光泽。
为什么这块看似普通的黑色淤泥会在接触空气的瞬间发出类似心跳的微弱脉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