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
不是那种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而是一种粘稠的、带着铁锈味的虚无。
裴远感觉不到身体。
没有背部的剧痛，没有暴雨浇透衣衫的湿冷，也没有肺部因缺氧而灼烧的感觉。
他像是一截漂浮在深海的枯木，意识被强行剥离了肉体的锚点。
直到那声刺耳的警报响起。
嗡——
声音不来自耳朵，而是直接在他的颅骨内侧震荡。
紧接着，视野中亮起了一片惨白的数据流。
【警告：检测到未授权神经接入。】
【警告：公民权状态已注销。】
【警告：正在执行强制格式化……进度 1%……】
裴远试图睁眼，但他没有眼皮。
他只能“看”到前方那片不断蔓延的白色代码墙。
那是系统的清道夫程序。
它来了。
为了彻底抹去那个所谓的“漏洞”，为了将辖区恢复到绝对的“零污染”。
裴远沉默地站在原地。
他的精神体穿着一件破旧的灰色工装，手里紧紧攥着一样东西。
那是一张泛黄的实体照片。
照片上，林婉笑着，眼角有一颗淡淡的痣。
这是他在现实世界中，拼死从服务器爆炸前抢救出来的唯一碎片。
也是他此刻在这虚拟回廊中，唯一的武器。
【清除指令确认。目标区域：痛苦记忆核心。】
一个冰冷的机械音在四周回荡。
没有感情，没有起伏，就像傅刚那张毫无血色的脸。
裴远没有说话。
他抬起手，将照片贴在胸口。
那里原本应该有心跳的位置，现在却是一片空洞。
他开始奔跑。
向着数据流的深处，向着那个被称为“云端盲区”的坐标。
身后的白色代码如同潮水般涌来。
它们化作无数根细长的金属触手，尖端闪烁着红色的激光光标。
每一次触碰，都会带走一段记忆。
先是昨天早餐的味道。
消失。
再是上周下雨时，林婉递给他伞时的温度。
消失。
裴远的脚步踉跄了一下。
恐惧像冰水一样漫过脊椎。
但他没有停。
因为他知道，一旦停下，他就真的什么都不剩了。
周围的空间开始扭曲。
这里是新沪市地下废弃地铁站的记忆投影。
生锈的铁轨延伸向远方，尽头是一盏忽明忽暗的路灯。
路灯下，站着一个人影。
模糊，破碎，像是信号不良的全息影像。
裴远冲过去。
那个人影转过身。
是林婉。
她的嘴角挂着微笑，但眼神空洞。
【警告：检测到高浓度情感波动。启动深层净化协议。】
更多的金属触手从地面钻出。
它们缠绕住裴远的四肢，冰冷刺骨。
那股寒意顺着神经末梢向上攀爬，直逼大脑皮层。
裴远咬紧牙关。
他在现实中已经失去了对身体的感知，但在这里，痛觉被放大了百倍。
每一根触手的收紧，都像是在撕裂他的灵魂。
他必须找到算法漏洞。
垃圾回收条例第42条：所有非标准废弃物，若无法归类，则暂存于中转站缓冲区，等待二次评估。
这是系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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