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砸在铁皮屋顶上，声音像无数把铁锤同时敲击。
裴远没有看窗外。他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面前的服务器接口上。
左臂的骨折处还在渗血，温热的液体顺着袖口滴落，在灰色的水泥地上晕开一朵朵暗红色的花。他咬紧牙关，用右手单手操作。
手指因为失血过多而微微颤抖，但他强迫自己稳住。
那张泛黄的妻子照片，此刻正躺在服务器的输入槽旁。旁边是那枚黑色的数据盘，上面贴着一张白色的标签。
「严禁丢弃记忆」。
这行字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刺眼。这是系统的禁忌，也是他唯一的武器。
第一章时，这张标签贴在第9区垃圾中转站的垃圾桶内壁，冷漠地宣告着记忆的死亡。第二章，裴远将它撕下塞入衣袋，那是反抗的开始。第三章，它作为凭证贴在旧式数据盘上，成为记忆的载体。第四章，傅刚的手下用胶带将其封死在硬盘接口，试图彻底封锁真相。第五章，它在断电的瞬间闪烁微光，仿佛在呼吸。
而现在，第六章。
裴远伸出食指，轻轻抚过标签的边缘。指尖传来一阵轻微的刺痛，像是某种电流，又像是林婉曾经抚摸他脸颊时的触感。
他没有犹豫。
他将数据盘插入了服务器预留的物理隔离端口。
屏幕上的绿色光标开始跳动。
进度条缓慢地推进。10%……30%……50%……
空气中弥漫着雨水混合铁锈的味道，还有一种陈旧的电子元件过热散发出的焦糊味。
裴远屏住呼吸。
他知道，只要进度条走完，关于林婉的记忆碎片就会被上传到云端那个看不见的“盲区”。那里是系统监控的死角，是官方所谓的“无效数据清理区”，但在这里，在老陈提供的绝缘材料保护下，它将永存。
80%……90%……
门外传来了沉重的脚步声。
不是试探性的靠近，而是整齐的、压迫感极强的步伐。
傅刚的人到了。
裴远的手指扣紧了桌角。指甲陷入木头，发出细微的碎裂声。
99%……
“砰！”
公寓的门被暴力破开。
木屑飞溅中，一个高大的身影走了进来。
傅刚穿着笔挺的黑色制服，戴着白色手套。即使在这种混乱的时刻，他的衣服依然一尘不染。他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扫描仪，眼神冷漠如机器。
扫描器的红光扫过房间，最终停留在裴远身上。
“裴远。”
傅刚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像是在宣读一份判决书。
“根据《记忆净化条例》第7条第3款，你涉嫌非法持有并传输违禁记忆数据。立即停止操作，交出数据盘。”
进度条跳到了100%。
屏幕上弹出一个绿色的提示框：【备份完成。数据已同步至离线节点。】
裴远缓缓抬起头。
他的脸上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
“太晚了。”
他说。声音很轻，却清晰地穿透了雨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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