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顺着中央记忆塔的玻璃幕墙滑落，像无数条冰冷的泪痕。
孟川站在深层冷冻层的入口。
他的呼吸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
只有机械性的吸气声，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
那是他最后的节奏。
也是他此刻唯一能抓住的东西。
神经接口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不是来自外部，而是来自内部。
高剂量镇静剂正在他的血液里流淌，像液氮一样冻结了恐惧。
他感觉不到冷。
也感觉不到怕。
甚至感觉不到痛。
这种状态让他变得盲目，但也让他变得坚硬。
就像一块没有温度的石头。
面前是两道厚重的合金门。
门上没有任何指纹锁，也没有虹膜扫描仪。
只有一块透明的面板，上面显示着一行绿色的字：
「情绪波动频率监测中……请保持绝对平静。」
这是霍严的手段。
或者说，是这座城市的规矩。
自从那晚的情感错位广播之后，所有的安保系统都升级了。
它们不再相信生物特征，因为人可以伪装表情，可以控制心跳。
但它们无法控制潜意识里的波动。
尤其是面对那些被禁止的记忆时。
孟川抬起手。
指尖悬停在面板前。
他没有看门，而是看向脚下的地面。
那里躺着一块金属牌。
湿漉漉的，沾满了泥水。
【禁止丢弃记忆】
六个字已经模糊不清。
背面曾经有血字，后来被刮去，变得空白反光。
现在，它静静地躺在那里，映出孟川苍白的脸。
第一章，它是警告。
第二章，它被藏入衣领，成为违抗的证据。
第三章，它被重新张贴，冲突公开化。
第四章，它被利用，真相被遮蔽。
第五章，它被刮去字迹，主角无处遁形。
第六章，它倒下，规则崩塌。
而现在，第七章之后，第八章之前。
它碎了。
不，它还在。
只是少了一半。
暴雨冲断了固定它的支架。
现在，它只剩下左半边。
右半边的“丢弃”二字，消失在泥泞里。
只剩下“禁止……记忆”。
残缺的警示，比完整的警告更让人不安。
孟川弯下腰。
捡起那块残片。
金属冰冷刺骨，但他感觉不到。
他将残片贴在胸口。
那里有一颗心脏在跳动。
缓慢，沉重，带着一种病态的依恋。
他在寻找母亲。
不是为了怀念，而是为了验证。
验证那个时间戳。
验证霍严为什么删除那张照片。
他必须通过这道门。
哪怕这意味着他要面对自己最深层的焦虑。
面板上的绿灯闪烁了一下。
变成了红色。
「检测到异常情绪波动。来源：左侧胸腔。频率：高频震颤。」
警报没有响。
但空气凝固了。
孟川知道，系统在读取他的记忆碎片。
那些关于母亲的画面，正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温暖的怀抱。
柔和的笑声。
还有最后那一刻，黑暗中的窒息感。
焦虑像毒蛇一样缠绕住他的喉咙。
他想尖叫。
想逃跑。
想撕碎眼前的一切。
但镇静剂生效了。
恐惧被切断了。
剩下的，只有麻木。
以及，一种近乎疯狂的执着。
他闭上眼睛。
不再抵抗那些画面。
而是主动拥抱它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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