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
新沪市下城区的街道像一条溃烂的伤口，黑色的雨水混合着油污和铁锈味，顺着倾斜的柏油路面疯狂流淌。
孟川站在路中央。
他浑身湿透，黑色制服紧贴着皮肤，勾勒出瘦削而紧绷的肌肉线条。
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砸在脚边那块金属告示牌的残骸上。
发出清脆的声响。
那是“禁止丢弃记忆”告示牌。
此刻，它已经不再是一块警告牌。
它被暴雨冲倒，砸在孟川脚边，原本光鲜的白色表面被泥水覆盖，只剩下底座的金属部分露在外面。
冰冷，坚硬，泛着冷冽的光。
底座上，刻着一行模糊的字迹。
那是初代清洁工留下的最后警告：“遗忘不是救赎，是另一种死亡。”
字迹被雨水冲刷得几乎看不清，但孟川知道它的存在。
就像他知道，自己手中紧握的那枚物理密钥，正散发着微弱的温热。
这温热，来自他刚刚剥离的一段核心记忆。
一段关于母亲的脸的记忆。
代价。
他用这段记忆，换取了保留那张初恋照片碎片的权限。
也换取了此刻站在这里，面对全城记忆核心的资格。
视网膜投影中，红色的数据流如同瀑布般倾泻而下。
【情感指数：临界值突破。】
【逻辑陷阱已激活。】
【请做出选择：保留真相，或删除关键记忆以维持稳定。】
之前的那个选项界面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巨大的、悬浮在城市上空的虚拟控制台。
那是新沪市的记忆核心接口。
只要按下发送键，他手中的攻击密钥就会启动。
彻底格式化全城人的‘痛苦记忆’。
这意味着，所有人在瞬间将失去悲伤、愤怒、悔恨。
世界将变得绝对纯净，绝对理性。
但也意味着，他将永远困在一个没有痛苦、也没有真实情感的空白世界里。
成为一座活着的墓碑。
身后传来脚步声。
沉重，精准，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节拍器上。
霍严来了。
他穿着一身笔挺的黑色制服，戴着洁白无瑕的手套，手里拿着记录板。
即使在暴雨中，他也保持着一种令人窒息的整洁。
白色的手套与黑色的雨水形成刺眼的对比。
他的眼神像扫描仪一样冷漠，扫过孟川，扫过地上的告示牌，最后落在孟川手中的密钥上。
「你果然还是选择了最愚蠢的方式。」
霍严的声音冰冷，精确，像宣读判决书。
他没有撑伞。
雨水打在他的脸上，但他连眼皮都没有眨一下。
孟川没有回头。
他只是微微侧过头，用余光看着霍严。
机械性的呼吸声在他胸腔内起伏。
呼——吸——
呼——吸——
他在观察。
观察霍严手套上的褶皱，观察他脚下积水中的倒影，观察他身后那栋高耸入云的记忆塔顶端闪烁的红灯。
每一个细节都在告诉他，霍严并没有真的想阻止他。
或者说，霍严无法阻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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