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声像无数根生锈的铁针，扎进新沪市下城区的每一个毛孔。
孟川站在街道中央，雨水顺着他廉价的合成纤维风衣滴落，汇入脚下浑浊的积水。他的视网膜投影里，红色的倒计时正在疯狂跳动：00:59, 00:58...
那是“大清洗”程序的最终执行窗口。
在他脚边，那块写着“禁止丢弃记忆”的金属告示牌，被暴雨冲倒了。它重重地砸在积水中，溅起一圈泥水。曾经挂在垃圾桶旁作为警告的那块牌子，此刻正面朝下，背面朝上。
第五章时，霍严用刮刀刮去了背面的血字，让它变得空白且反光。现在，这块空白的金属板像一面镜子，映出孟川苍白的脸，和远处那个穿着黑色制服的身影。
霍严举起了枪。不是实弹，是神经干扰器。
“选择吧，孟川。”霍严的声音穿透雨幕，冰冷得像是在宣读一份死亡通知书，“销毁照片，你的意识保留完整。释放它，全城记忆网络瘫痪，而你，将成为第一个被格式化的垃圾。”
孟川没有说话。他只是微微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指尖还在颤抖，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神经接口传来的剧烈刺痛。
系统提示音在他脑海中响起：【警告：检测到违规数据碎片‘初恋_07’试图突破底层扇区防火墙。是否确认上传至公共广播频段？】
【代价确认：献出核心记忆‘母亲的面容’。】
孟川的呼吸变得机械而沉重。每一次吸气，肺叶都像拉风箱一样发出嘶嘶声。他必须做出选择。
就在五分钟前，他通过物理后门，从霍严的私人服务器日志中抠出了一段加密数据。那不仅仅是霍严的痛苦回忆，更是一个坐标。
一个指向“初恋”与“霍严之痛”之间唯一联系点的坐标。
孟川眯起眼睛，强迫自己忽略疼痛，将注意力集中在那些流动的代码上。他看到了。
在那段被霍严标记为“最高机密”的记忆深处，有一个模糊的背景。背景里，不是别的，正是孟川初恋女友那张笑脸的倒影。
原来如此。
霍严下令删除孟川的初恋照片，不是因为情感波动冗余，而是因为那张照片的元数据里，隐藏着霍严想要彻底抹去的过去。
那张照片，是钥匙。
也是毒药。
孟川抬起头，看向霍严。霍严戴着白色手套的手稳稳地握着记录板，眼神像扫描仪一样冷漠。但孟川注意到，霍严的左手食指，在微微抽搐。
那是恐惧。
对真相暴露的恐惧。
“你看不懂吗？”霍严向前迈了一步，靴子踩碎了一块漂浮的塑料壳，“这张照片只是垃圾。一段毫无意义的错误代码。为了它，你要毁掉整个城市的秩序？”
孟川沉默。
他抬起手，摸了摸衣领。那里空空如也。第二章时，他撕下了那块告示牌藏入衣领，以规避扫描。现在，告示牌倒在地上，规则崩塌了。
他不需要再隐藏。
“你说得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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