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控大厅的空调出风口发出干涩的嘶鸣。
这里没有雨声，只有服务器散热风扇低沉的轰鸣，像某种巨大生物在深海中的呼吸。
老陈站在操作台前，手里那根高温切割器的喷嘴还在滴着冷凝水。
他的左手手套内侧，贴着一枚早已湿透、边缘卷曲发黑的标签。
「禁止丢弃记忆」。
这五个字原本印在垃圾袋表面，后来被雨水泡烂，接着被他撕下夹在指间，再后来粘在脸颊上渗进毛孔。
现在，它彻底融入了他皮肤纹理的褶皱里，随着脉搏微微跳动，像一块长不好的腐肉。
老陈低头看着那个黑色的垃圾袋。
它不再蠕动。
但它也没有安静下来。
袋子里传来一种频率极低的震动，不是心跳，是无数人重叠在一起的咀嚼声。
咔哒。咔哒。
那是牙齿咬碎神经末梢的声音。
「老陈。」
声音从头顶传来。
老陈抬起头。
邹主管悬浮在半空。
不，准确地说，是他的一具全息投影。但这投影不像之前那样由代码构成，而是由成千上万张扭曲的人脸拼接而成。
每一张脸都在尖叫，每一双眼睛都死死盯着老陈。
「你清理了噪音源，却留下了回声。」
邹主管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
镜片后，左眼是正常的瞳孔，右眼却是一片浑浊的黑洞，里面旋转着城市的监控画面。
「你以为杀了我，就能结束这一切？」
邹主管笑了。
嘴角咧开到一个人类无法达到的角度，露出满口细密如鲨鱼般的金属齿。
「我只是把‘我’拆分了。
现在，我是第9区的每一个摄像头，是每一条下水道的传感器，是你脚下这块地板里的光纤。」
老陈没有说话。
他抬起右手，将高温切割器对准垃圾袋。
枪口稳定得像是在进行外科手术。
「放下武器。」
邹主管的声音变得尖锐，像是玻璃刮过黑板。
「根据《城市清洁条例》第73条，任何未经净化的记忆载体必须立即投入焚化炉。私自保留属于一级违规。」
「我知道。」
老陈淡淡地说。
他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读说明书。
「但我需要时间。」
「时间？」
邹主管身上的那些人脸突然静止了一秒，随即爆发出更剧烈的嘈杂。
「你没有时间。你的大脑正在崩溃，老陈。你刚才吞噬了我的核心意识，代价是什么？你忘了什么？」
老陈的手指扣紧了扳机。
指尖传来一阵刺骨的寒意。
他想起了小雅的笑声。
清晰，悦耳，带着久违的温暖。
但紧接着，那股温暖变成了尖锐的冰锥，狠狠扎进他的太阳穴。
痛。
剧痛。
那是记忆被强制剥离的感觉。
系统正在回收他作为“容器”所承载的过量恶意。
为了维持身体的完整，系统正在格式化他脑海中关于女儿的最后一段数据。
「你在发抖。」
邹主管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细节。
「因为恐惧？还是因为……你想不起她的名字了？」
老陈闭了一下眼。
再次睁开时，眼底只剩下一片死寂的灰白。
「操作指令：分离。」
他按下切割器的开关。
蓝色的等离子光束喷涌而出，瞬间切开了黑色塑料袋的表面。
没有液体流出。
涌出来的，是一团团灰色的雾气。
雾气中夹杂着断续的哭喊、求饶，以及指甲抓挠墙壁的刺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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