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砸在废弃垃圾处理站的铁皮屋顶上，声音像无数把钝刀在刮擦。
老陈睁开眼时，世界是倒置的。
他并没有站在第9区的雨夜里，而是悬浮在一片由苍白数据流构成的虚空之中。脚下没有地面，只有不断向下坠落的代码瀑布，每一行代码都带着刺骨的寒意，顺着他的脚踝向上攀爬，冻结他的神经。
这是邹主管的私人终端深层——“数据回廊”。
老陈低头看向自己的手。原本粗糙、布满老茧和污垢的手指，此刻变成了半透明的晶体结构。指尖流淌着幽蓝色的光晕，那是他刚刚从邹主管脑海中强行剥离出的最高权限密钥。
「清理程序启动。」
老陈在心中默念，语气平淡得像在读一份说明书。
他没有犹豫，迈开步子向前走去。每一步落下，脚下的数据流就会发出类似骨骼断裂的脆响。他知道，这里不是普通的服务器机房，而是邹主管潜意识构建的记忆迷宫。在这里，物理法则失效，唯一的规则是“恐惧”。
前方出现了一堵墙。
那不是防火墙的代码，而是一团纠缠在一起的黑色肉块。它们由无数张扭曲的人脸组成，嘴巴张大，发出无声的尖叫。这是被邹主管压抑在心底的痛苦记忆实体化后的产物。
老陈停下脚步。
他伸出右手，掌心那枚已经融入皮肤的「禁止丢弃记忆」标签微微发热。
这一格标签的状态变了。它不再仅仅是贴在皮肤上的印记，而是开始向外渗出黑色的粘液，如同活物的血管，沿着他的手臂蔓延。
「违规物品检测。」
一个冰冷的机械音在虚空中回荡。
那团黑色肉块突然膨胀，化作一只巨大的手掌，带着腥臭味向老陈拍来。掌心中包裹着的，是一段段被榨干价值的绝望：失业者的哭泣、绝症患者的哀求、被背叛者的怒吼。
这些声音不再是抽象的数据，它们有了重量，有了触感，甚至有了温度——滚烫且粘稠，像刚出炉的沥青。
老陈没有躲闪。
他抬起左手，手套内侧那层早已磨损的防滑纹路紧紧扣住空气。他不需要躲避，因为他是容器。
那只巨大的记忆手掌拍在他的胸口。
预想中的爆炸没有发生。
老陈张开嘴，喉咙深处发出低沉的轰鸣。他像吞噬一颗硬糖一样，直接咬住了那只手掌。
咔嚓。
清脆的咀嚼声在死寂的回廊中显得格外刺耳。
黑色的粘液顺着他的嘴角流下，滴落在苍白的地面上，瞬间蒸发成白色的雾气。那些尖叫、哭泣、求饶的声音，在他口腔中被挤压、粉碎，然后转化为纯粹的能量，顺着食道滑入胃袋。
剧痛。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剧烈的剧痛。
这段记忆的核心是邹主管对权力的病态渴望，以及他对弱者痛苦的极度享受。这种高浓度的恶意像强酸一样腐蚀着老陈的灵魂。
老陈的脸色苍白如纸，但他眼中的黑色漩涡旋转得更快了。
「继续推进。」
他低声说道，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诡异的坚定。
他穿过那堵由痛苦构成的墙壁，身后的空间随之崩塌。那些被吞噬的记忆碎片并没有消失，而是成为了他身体的一部分，填补了他因失去女儿回忆而产生的空洞。
但这只是开始。
越往深处走，周围的景象越发诡异。
原本杂乱无章的数据流开始变得有序，形成了一条条笔直的光带。光带两侧，站立着一个个身穿制服的人影。他们面无表情，眼神空洞，手中拿着平板电脑，像是在执行某种永恒的巡检任务。
老陈认出了其中几张脸。
那是曾经被他处理过的“异常垃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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