酸雨顺着废弃中转站的铁皮屋顶滴落。
嗒。
嗒。
聂远靠在湿滑的墙壁上，后颈的伤口还在渗血。血液混着雨水，流进衣领，带来一阵黏腻的冰冷。他闭上眼，试图捕捉那一丝即将断裂的连接感。
但什么也没有。
只有黑。
绝对的、吞噬一切的黑。
就在十分钟前，他切断了与城市主网的物理链接。祁默离开了，带着那个让他恐惧的秘密编号，消失在霓虹灯的阴影里。
现在，聂远是离线的幽灵。
没有身份，没有记录，没有过去。
系统判定他为“违规者”。
如果在零点前不能将那些溢出的记忆数据转移到一个合法的存储节点，他的潜意识复苏将被视为“精神污染”。
清道夫会来。
不是祁默那种温和的回收。
是物理清除。
也就是抹杀。
聂远睁开眼。
瞳孔在黑暗中收缩，适应着周围微弱的光线。下城区的垃圾中转站像一头死去的巨兽，肋骨般的钢筋裸露在外，散发着铁锈和腐烂有机物的臭味。
他必须去黑市。
那里有能容纳溢出记忆的非法服务器。
老鬼开的店。
聂远站起身，膝盖发出轻微的咔吧声。疼痛很真实，但他已经习惯了。
他从怀里掏出那枚黑色存储芯片。
它不再是完整的了。
第六章结束时，它彻底碎裂化为灰烬。
但现在，聂远手里捏着的，是一小块指甲盖大小的残片。
那是从灰烬中捡回来的最后一点核心。
粗糙，边缘锋利，割得他掌心生疼。
这块残片里，装着他在断开连接前强行塞进去的所有数据。
包括那段关于房间编号的记忆。
包括祁默的童年。
也包括他自己的。
如果这块残片里的数据无法找到容器，它们就会在聂远的脑神经里堆积，直到撑爆他的理智。
零点还有三个小时。
聂远拉紧雨衣，走入雨幕。
***
下城区的数据黑市藏在一条狭窄的巷子里。
头顶是错综复杂的电缆，像黑色的藤蔓缠绕着昏黄的灯泡。空气中弥漫着臭氧和烧焦塑料的味道。
老鬼坐在柜台后面。
他是个秃顶的中年男人，左眼装着一只廉价的义眼，红色的光圈不断闪烁。他正在擦拭一个旧时代的机械键盘，手指灵活地敲击着，发出清脆的声响。
听到脚步声，老鬼抬起头。
红色的义眼聚焦在聂远身上。
“你迟到了。”老鬼说。声音沙哑，像是喉咙里卡着砂纸。
聂远没有说话。
他走到柜台前，将那枚沾着血迹和灰烬的黑色芯片残片放在桌面上。
金属与玻璃接触，发出一声轻响。
老鬼看了一眼残片，又看了一眼聂远。
“离线状态？”老鬼问。
聂远点了点头。
“祁默放过你了？”
聂远沉默。
老鬼嗤笑一声，伸出两根手指，夹起那枚残片。
“这东西烫手。”老鬼说，“而且，它是碎过的。”
他将残片举到灯光下。
残片内部的结构清晰可见，原本流畅的数据回路出现了断裂，像是一块破碎的镜子。
“碎片存储效率极低。”老鬼说，“而且不稳定。一旦放入服务器，可能会引发数据震荡。”
“多少钱？”聂远问。
声音低沉，带着一丝颤抖。
老鬼放下残片，身体前倾，红色的义眼盯着聂远的脸。
“钱在这里没用。”老鬼说，“你知道规矩。”
聂远知道。
在这座城里，记忆是货币。
情感是硬通货。
尤其是那些被系统禁止保留的、带有强烈感官体验的记忆。
“我要你的‘饥饿感’。”老鬼说。
聂远皱眉。
“还有‘寒冷’。”老鬼补充道，“这两样东西，在黑市上很受欢迎。富人们花钱买这些感觉，用来体验穷人的苦难，作为一种病态的刺激。”
聂远的手指收紧。
掌心被那块锋利的芯片残片刺破，血珠渗出，染红了黑色的残片。
“如果不给呢？”聂远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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