酸雨敲打着隔离舱的波纹铁皮顶棚，声音像无数只湿冷的指甲在抓挠。
聂远靠在墙角，后颈处的伤口还在渗血，混合着雨水，顺着脊椎沟壑流进裤腰。那里曾经嵌入过一枚黑色的存储芯片，编号734。此刻，那里只剩下一片焦黑的皮肤和几撮散落的灰烬。
他感觉不到痛。
或者说，痛觉神经已经断连了。大脑深处像是被挖去了一块，空洞的风声呼啸而过。
但他记得那种触感。粗糙、冰冷、带着金属特有的腥气。那是母亲留给他的最后一点温度。
“咔哒。”
隔离舱的气压阀发出沉重的泄气声。
厚重的合金门缓缓滑开。
祁默站在门口。黑色雨衣上的水珠汇聚成线，滴落在满是油污的地面上。他手里没有拿终端，也没有举枪。那双护目镜后的眼睛死死盯着聂远，像是在看一个死人，又像是在看一面镜子。
聂远抬起眼皮。
视线模糊了一瞬，随即聚焦。
他看见祁默的右手紧紧攥着拳头，指节泛白。
那个动作很熟悉。
像是在压抑某种即将破笼而出的尖叫。
“你看见了。”聂远的声音沙哑，像是砂纸磨过生锈的铁管。
他没有问为什么。
他只是陈述。
祁默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向前迈了一步，靴底踩碎了一块玻璃渣。
“把剩下的交出来。”祁默说。
语气平稳，机械，没有任何起伏。
但聂远听出了颤抖。
那是一种极度恐惧下的伪装。
“没有了。”聂远回答。
他伸出手，掌心向上。
那里空空如也。
只有雨水顺着指尖滑落。
祁默的目光落在那只手上。
他的瞳孔剧烈收缩。
他知道聂远在撒谎。
或者，他不知道。
但他必须相信聂远说的是真话。
因为如果那不是真话，就意味着那段记忆——那段属于他自己的、被深埋在地底的痛苦记忆——并没有消失。
它可能还在某个地方。
等待着被重新唤醒。
“系统判定违规。”祁默抬起左手，在空中虚划了一下。
一道红色的激光网格从他的腕带投射出来，笼罩了整个隔离舱。
【警告：检测到未回收的高维数据残片。】
【指令：立即执行物理清除。】
冰冷的电子音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
聂远闭上了眼睛。
他想起了那张塑封完好的告示。
‘禁止丢弃记忆’。
鲜红的油漆字，像是一道道血痕。
第一章时，他在垃圾桶底摸到它，污泥沾满了塑封膜。
第二章，他用袖口擦干净，握在掌心，感受那微弱的脉搏跳动。
第三章，他插入后颈接口，电流穿过神经，带来一阵酥麻的暖意。
第四章，过载让芯片发烫，几乎要烙进肉里。
第五章，裂痕出现，绿色的光芒泄露，那是祁默的哭声。
第六章。
现在。
芯片碎了。
化为灰烬。
就像那些被规则碾碎的童年。
“你在找什么？”祁默突然问道。
他的声音近了许多。
聂远睁开眼。
祁默已经走到了他面前。
距离不到一米。
他能闻到祁默身上那股淡淡的消毒水味，掩盖不住底下腐烂的气息。
“我在找……”聂远顿了顿。
他的思维变得迟缓。
情感中枢受损，让他无法组织复杂的语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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