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离舱内的空气浑浊得像凝固的油脂。
酸雨敲打铁皮屋顶的声音，从远处的闷响变成了近在耳边的嘶吼。每一滴雨水都带着腐蚀性的气味，顺着通风口的缝隙渗进来，落在聂远的皮肤上，激起一阵细密的刺痛。
他跪在冰冷的金属地板上，膝盖下的积水已经漫过了脚踝。
后颈处的接口还在突突地跳动着，那种被强行剥离后的空虚感并没有随着记忆的消失而减轻，反而像是一个黑洞，正在疯狂地吞噬着他仅存的体温。
祁默站在三米开外，黑色的雨衣滴水未沾。
他手中的便携式终端屏幕亮着幽蓝的光，映照出那张毫无表情的脸。护目镜反射着红光，看不清眼神，只能看到那上面不断跳动的数据流。
“还有十分钟。”祁默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出来，经过电流的杂音处理，显得失真而机械，“如果你不能在零点前完成剩余记忆扇区的格式化，系统将判定为‘抵抗清除’。后果你知道。”
聂远没有说话。
他的喉咙干涩得像是塞满了沙砾。他想摇头，想告诉祁默自己已经做完了，但他动不了。
不仅仅是因为身体的虚弱，更是因为一种更深层的恐惧。
他感觉到后颈的那枚黑色存储芯片，正在变热。
不是普通的发热，而是一种灼烧般的滚烫。那股热量顺着脊椎骨向上攀爬，像是有无数只细小的蚂蚁在神经末梢上爬行，啃噬着他的理智。
他低下头，看向自己的双手。
双手颤抖得厉害，指尖不受控制地痉挛。
就在刚才，当最后一段关于母亲的温暖回忆被强制抽离时，他清晰地听到了一声轻微的“咔哒”声。
那不是骨骼断裂的声音。
那是某种连接被切断的声音。
就像是一根绷紧了多年的弦，突然断了。
但断掉的弦并没有消失，而是反弹回来，狠狠刺进了他的血肉里。
“别发呆。”祁默向前迈了一步，军靴踩在水洼里，溅起泥点，“把终端接上。我要确认数据完整性。如果有残留，我会亲自执行物理清除。”
聂远抬起头。
他的瞳孔涣散，焦距无法凝聚。
他想问：为什么要这么急？
那些记忆，那些破碎的、模糊的、甚至带着恶意的童年片段，对于这座城市来说，不过是垃圾堆里的电子废料。为什么祁默要如此急切地想要得到它们？
为什么连一秒钟的延迟都不允许？
聂远伸出手，摸索着从口袋里掏出那根连接线。
线头是粗糙的金属材质，带着铁锈的味道。
他将线头插入后颈的备用接口。
瞬间，一股强烈的电流贯穿全身。
聂远猛地弓起身子，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吼。
眼前的黑暗并没有加深，反而炸开了无数彩色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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