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篷内的空气浑浊。
消毒水的刺鼻气味混合着暴雨带来的潮湿霉味，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的甜腻感。
崔明靠在折叠椅上。
脊椎贴着冰冷的金属支架。
胃部深处，那本黑色皮革日记不再搏动。
它像一块冻硬的铁，沉在腹腔底部。
体温正在升高。
三十七度。
三十八度。
皮肤表面渗出细密的冷汗。
夏守正站在两米外。
黑色雨衣滴水未沾。
他胸前的记录仪屏幕已经熄灭，但那只手依然悬在半空，指尖微微颤抖。
刚才的哭声还在耳膜里回荡。
那种尖锐的、属于孩童的恐惧，像一根生锈的钉子，死死钉在他的神经中枢。
“你做了什么？”
夏守正的声音很低。
没有质问的愤怒，只有警惕的冰冷。
他在评估威胁等级。
崔明没有回答。
他抬起眼皮。
视线有些模糊。
世界被一层灰白色的雾气笼罩。
这是感官异化的副作用。
视觉衰减，听觉增强。
他能听到夏守正心跳加速的声音。
咚。
咚。
频率：一百二十次/分钟。
危险。
“《第7区废弃物处理条例》第四十二条。”
崔明开口。
声音沙哑。
干涩。
像两块粗糙的砂纸在摩擦。
夏守正眉头紧锁。
他知道崔明在引用规则。
在这个城市，规则是唯一的语言。
“‘所有生物性遗留物必须在接触空气后三分钟内完成热解’。”
崔明重复了一遍。
每个字都咬得很重。
“陈伯年的尸体已经被清理。现在留在我体内的，是‘高危生物污染源’。”
他指了指自己的腹部。
那里鼓胀着一块不自然的轮廓。
虽然隔着夹克看不出来，但夏守正看得懂这个手势。
那是感染者特有的自我保护姿态。
“根据条例修正案第9条，”
崔明继续说。
语速平稳。
没有起伏。
“对于疑似携带未知基因突变或神经毒素的清洁工，禁止进行侵入式提取。违者需承担连带刑事责任。”
他在赌。
赌夏守正对程序的执念大于对真相的渴望。
夏守正沉默。
他的目光落在崔明的脸上。
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
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计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