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
暴雨砸在铁皮屋顶上的巨响，掩盖了叶默胃部痉挛的声音。
他趴在净化炉入口处的金属平台上，指尖死死扣住生锈的边缘。指甲缝里塞满了黑泥和铁锈，渗出的血珠混着冷汗，滑腻得让人抓不住重心。
头顶的应急灯忽明忽暗，发出电流过载的滋滋声。
那声音像极了昨晚刹车片失灵时的尖啸。
叶默猛地甩头，试图把那个画面甩出去。
但他颈后的神经接口指示灯正在疯狂闪烁红光。
滴答。滴答。
倒计时只剩不到两小时。
如果不在天亮前将编号734的记忆碎片彻底销毁，他的海马体就会因为数据淤积而烧毁。
脑死亡。
或者，变成一具只会呼吸的空壳。
「根据《新沪市记忆管理法》第7章第12条，任何未经无害化处理的违规情感残渣，必须在进入主排污口前完成物理隔离。」
温主管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冷硬，没有任何起伏。
叶默没有回头。
他能感觉到那股熟悉的、带着黑色油污气息的味道逼近。
温主管穿着笔挺的制服，哪怕在这种潮湿发霉的地下环境里，他的皮鞋依然锃亮。
此刻，那双皮鞋正停在距离叶默不到三米的地方。
「叶清道夫，你越界了。」
温主管举起手中的记录板，指尖在那块沾着洗不掉油污的皮肤上轻轻敲击。
「你的芯片警报等级是红色。按照规程，你应该立刻跪下，接受强制格式化。而不是在这里……」
温主管顿了顿，目光落在叶默面前那个巨大的漩涡入口。
那里是净化炉的核心。
高温蒸汽即将喷涌而出，足以将任何有机质瞬间气化。
「……而不是试图用这种原始的方式，去‘确认’它是否真的消失了。」
叶默的喉咙里发出一声浑浊的喘息。
他想说话，但声带像是被砂纸打磨过一样干涩。
他抬起手，指了指下方漆黑的深渊。
「它在……流走。」
他的声音颤抖，带着破碎的气音。
「我……没抓住。」
温主管冷笑了一声。
那笑声在空旷的管道里回荡，显得格外刺耳。
「没抓住？叶默，你是不是忘了自己的身份？」
温主管向前迈了一步，皮鞋踩在积水里，溅起一朵浑浊的水花。
「你是清道夫。你的工作就是把垃圾扔进垃圾桶，然后忘记垃圾桶里有什幺。你现在是在质疑我的管理效率，还是在质疑系统的可靠性？」
叶默低下头，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双手。
就在十分钟前，那段幽蓝色的光雾顺着裂缝渗出，滑入污水，流向深处。
他明明看见了。
那些粘稠的光雾，像是有生命的霉菌，侵蚀着金属表面。
那是林婉最后的温度。
冰冷，绝望，还有一种说不清的……愧疚。
他想留住它。
哪怕只是最后一眼。
证明她存在过。
证明那场事故不是因为他刹车踩慢了半秒。
「规则说……违禁品必须销毁。」
叶默喃喃自语，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裤兜里那张被雨水浸透后字迹晕染的告示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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