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像生锈的铁钉,一根根凿进新沪市下城区的脊梁。
萧尘蹲在巷尾那个散发着酸腐气味的垃圾桶旁。雨水顺着他破烂的雨衣领口灌进去,冰冷刺骨,但他感觉不到冷。他的注意力全集中在左手拇指和食指之间夹着的那把手术刀上。
刀柄缠着绝缘胶布,边缘已经磨损发白。
这是阿九留给他的最后一样东西。也是他今晚唯一能依靠的工具。
【神经剥离钳】不见了。
就在刚才,在那片虚假的虚拟巷弄里,它被彻底绞碎,抛进了污水深处。现在,萧尘手里只有这把廉价的手术刀。它不够精密,甚至带着缺口,但对于一个即将被强制格式化的“数据幽灵”来说,这足够了。
他要做的,是在十二点前,销毁那团名为“妻子”的记忆数据块。
如果不做,脑域将被系统自动回收。那些被禁止的内容——不仅仅是爱,还有罪——会被公开处刑。在新沪市,记忆即证据,而他是唯一的嫌疑人。
远处传来沉重的脚步声。
那是橡胶鞋底踩在水洼里的声音,沉闷,规律,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聂刚来了。
监察员穿着一身漆黑的雨衣,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他手里拿着那个便携式记忆扫描仪,屏幕上的红光在雨幕中闪烁,像是一只充血的眼睛,死死盯着萧尘手中的动作。
“你迟到了三分钟。”聂刚的声音透过雨声传来,没有起伏,像是一台设定好程序的机器,“距离强制清除阈值,还有两小时五十七分钟。”
萧尘没有抬头。他用手术刀的尖端,轻轻挑开雨衣内侧的一个隐蔽口袋。那里藏着一枚指甲盖大小的黑色芯片。芯片表面刻着一串数字:1998年7月12日。
这是他妻子的生日。至少,记忆是这么告诉他的。
“你在发抖。”聂刚走近了一步,扫描仪的红光扫过萧尘的脸颊,“恐惧会导致神经递质紊乱,增加删除难度。建议你深呼吸。”
萧尘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满是铁锈味和腐烂垃圾的恶臭。
他没有回答。他只是将芯片贴在自己的太阳穴上。
皮肤接触金属的瞬间,一股尖锐的刺痛钻入脑海。那不是普通的疼痛,而是记忆排异反应的前兆。那段未被抹除的记忆正在产生抗体,试图抵抗删除。
“如果你现在停止,我可以帮你申请延期。”聂刚说,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诱惑,“但你知道规矩。未处理的违规记忆,必须在今晚清零。”
萧尘闭上眼睛。
他想起了阿九消散前的眼神。那种疲惫,那种解脱。
阿九知道这段记忆里有病毒代码。但他没说。他只是笑着说了句:“再见,04号。”
04号。
萧尘睁开眼,瞳孔收缩。
他不是受害者。他是加害者。
那个女人不是死于意外,而是死于他的实验。他是制造者,也是刽子手。删除记忆,不是为了悼念,是为了掩盖罪行。
这个认知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烫在他的灵魂上。
痛。
剧烈的、撕裂般的痛。
萧尘咬紧牙关,手中的手术刀猛地划破自己的指尖。鲜血滴落在芯片上,红色的液体顺着电路蔓延,像是某种古老的祭祀仪式。
“你在做什么?”聂刚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一丝波动。
萧尘没有理会。他开始逆向入侵现实终端。
既然这里是虚拟的培养舱,那么只要切断电源,就能阻止“真实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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