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顺着废弃维修间生锈的铁皮屋檐滴落。
一滴。
两滴。
砸在萧尘裸露的左肩上，冰冷刺骨。
他靠在墙角，呼吸沉重得像拉风箱。
阿九站在他面前三步远的地方。
透明雨衣下的白大褂一尘不染。
手里那把刻着妻子名字的手术刀，刀尖微微下垂。
没有指向萧尘的心脏。
而是指向地面。
指向那个被萧尘刚才短路烧焦、冒着黑烟的神经剥离钳。
“你手抖了。”
阿九说。
语气轻快，像是在讨论今晚的宵夜。
萧尘没说话。
他的右手还在颤抖。
不是恐惧。
是痛觉缺失后的失控。
当一个人感觉不到疼痛，肌肉就会失去保护性的收缩反射。
就像断了线的木偶。
“把钳子给我。”
阿九向前迈了一步。
鞋底踩在水洼里，溅起浑浊的泥点。
“你的神经通路已经乱了。强行操作只会让记忆碎片残留。”
“残留会被清算日系统捕捉。”
“然后公开处刑。”
萧尘抬起眼皮。
瞳孔扩散，映出霓虹灯破碎的红光。
“你没带补丁。”
萧尘声音沙哑，带着血沫摩擦的嘶鸣。
阿九笑了。
嘴角扯出一个标准的、职业化的弧度。
“谁说我要带补丁？”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黑色的U盘。
上面贴着标签：【格式化补丁 v2.0】。
“我是来回收数据的。”
阿九举起U盘。
“萧尘，你犯了一个低级错误。”
“你以为切断追踪就能逃脱？”
“监察局不需要追踪器。”
“他们只需要‘自愿销毁’的证据。”
萧尘的呼吸停滞了一秒。
他看向阿九的脸。
在那一瞬间，维修间头顶那盏接触不良的日光灯闪烁了一下。
滋啦。
电流声尖锐刺耳。
借着这忽明忽暗的光线。
萧尘看见阿九的脸庞出现了一瞬间的扭曲。
颧骨的线条变得硬朗。
眼神变得冰冷而机械。
那是聂刚的脸。
只有千分之一秒。
灯光恢复正常。
又是阿九那张轻浮的笑脸。
但萧尘看见了。
他看见了阿九眼底深处，那一抹属于监察员的贪婪。
那不是医生的慈悲。
那是猎人对猎物崩溃前的欣赏。
“你在撒谎。”
萧尘低声说。
他试图站起来。
膝盖却软了下去。
神经剥离钳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它静静地躺在那里。
红色的指示灯彻底熄灭。
像是一具死去的昆虫尸体。
这是它第六次移动。
从夹住发丝，到咬合皮层，切入海马体，撕裂情感，切断身份，绞碎抛出。
现在，它死了。
被萧尘亲手烧毁。
也被萧尘亲手抛弃。
“我没有撒谎。”
阿九蹲下身。
动作优雅得像是在进行一场外科手术。
他用手术刀挑起地上的神经剥离钳。
刀尖划过金属表面，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看看这个。”
阿九将U盘插入了剥离钳侧面那个隐蔽的数据接口。
那是黑市医生改装过的后门。
屏幕亮起。
一行行绿色的代码瀑布般流下。
“这段记忆……”
阿九指着屏幕中央那个蓝色的数据团。
“不是普通的回忆。”
“是病毒。”
“是我当年参与制造的‘伊甸园’原型代码。”
萧尘的脑子嗡的一声。
他想起来了。
那个女人。
不是他的妻子。
是一个实验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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