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弃维修间的铁门在身后沉重地合拢。
隔绝了暴雨的轰鸣,也隔绝了巷弄里那两道窥视的目光。
萧尘靠在斑驳的墙面上,胸口像破风箱一样剧烈起伏。
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肋骨间那颗子弹带来的剧痛。
温热的血顺着指缝溢出,滴落在满是油污的水泥地上。
这里没有霓虹灯,只有头顶一盏接触不良的日光灯,发出滋滋的电流声,忽明忽暗。
光线将他的影子拉得扭曲而细长,像某种濒死的野兽。
他低下头,看向自己的右手。
那只手还在微微颤抖。
但更重要的是,他看到了左手边那个沾满泥水的塑料袋。
袋子里装着的,不是垃圾。
而是一团纠缠在一起的、半透明的神经纤维束。
那是“妻子”的记忆残渣。
也是他今晚必须销毁的东西。
距离午夜十二点,还有四十七分钟。
系统回收程序的倒计时,就像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一旦超时,这段违规记忆将被强制上传至公共网络,成为全城人的娱乐素材。
而他,也将因“污染公共意识罪”被当场处决。
萧尘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中弥漫着铁锈、霉味和廉价消毒水的混合气息。
这种味道让他感到安心。
至少,这里是真实的。
不像那段记忆,美好得虚假,却粘稠得让人窒息。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把手术刀。
刀刃并不锋利,甚至带着缺口。
这是黑市医生阿九给他的工具。
阿九当时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说:「老萧,这玩意儿切肉不行,切记忆正好。毕竟,记忆这东西,本来就是软的。」
萧尘没有笑。
他只是默默地接过手术刀,塞进口袋。
现在,该动手了。
他撕开塑料袋。
那团神经纤维束滑了出来,落在他的掌心。
冰凉,滑腻,像是一条死去的蛇。
它还在微微蠕动。
虽然已经脱离了大脑,但它依然保留着某种本能的活性。
它在渴望回归。
渴望回到那个温暖的怀抱,渴望听到那句从未真正存在过的“我爱你”。
萧尘的眼神空洞。
他已经想不起妻子的脸了。
失忆带来的空白,像一层厚厚的雾,笼罩在他的意识深处。
但他记得那种感觉。
那种被爱包裹的温暖,以及随之而来的、深入骨髓的恐惧。
他害怕自己会沉溺其中。
害怕自己会忘记,这一切都是假的。
是他亲手制造的谎言。
萧尘举起手术刀。
刀尖抵住了那团神经纤维束的边缘。
第一下,很轻。
像是在试探某种易碎的瓷器。
金属切入有机物的触感,通过指尖传导到他的神经末梢。
一种细微的、类似撕裂丝绸的声音。
紧接着,一股尖锐的刺痛从大脑深处炸开。
那不是物理上的疼痛。
而是记忆剥离时的排异反应。
萧尘闷哼一声,额头上青筋暴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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