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顺着废弃维修间破碎的顶棚滴落,砸在萧尘脚边的积水里,发出沉闷的“啪嗒”声。
空气中弥漫着铁锈、发霉的纸箱和廉价合成油脂混合的臭味。
萧尘蜷缩在一堆报废的服务器机箱后面,左手小指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灰白色,像是一截枯死的树枝。
他不敢动。
门外,那把黑色雨衣摩擦墙壁的声音已经持续了十分钟。
聂刚没有离开。
他在等。
等待那个名为“记忆清算日”的倒计时归零,或者等待萧尘因为恐惧而主动交出那段记忆数据块。
萧尘低头看向自己的右手。
手里握着一把改装过的神经剥离钳。
金属表面沾满了油污和冷凝水,冷硬得刺骨。
这是阿九在黑市上给他的工具,也是他今晚唯一的救命稻草。
钳口微微张开,露出内侧精密的微型探针。
那是用来切割神经元突触的利器。
第一章时,它夹住的是发丝般的记忆边缘;第二章咬合进皮层纹理;第三章切入海马体核心;现在,第四章,它必须撕裂情感连接点。
这是一条死路。
一旦操作失败,或者被强行打断,那段被隔离的记忆病毒会瞬间反噬,烧毁整个大脑皮层。
萧尘深吸一口气,肺部吸入满是潮湿霉味的空气,引起一阵剧烈的咳嗽。
他强压下喉咙里的腥甜,将注意力集中在脑海深处。
那里有一团粘稠的黑色物质,正在缓慢蠕动。
那是“妻子”的记忆残骸。
刚才在意识世界里,那个背影喊出的“救……”字,像一根烧红的铁针,扎进了他的听觉神经。
为什么是求救?
如果她是虚拟的产物,如果她只是他为了掩盖罪行而制造的傀儡,为什么会有这种源自本能的绝望?
萧尘闭上眼,手指轻轻摩挲着剥离钳冰冷的握柄。
他必须在聂刚破门之前,完成最后一步。
切断情感锚点。
只要切断了这段记忆与“爱”这一概念的连接,剩下的就只是一堆无意义的乱码,系统会自动将其识别为垃圾数据并回收。
但他知道,这比删除记忆本身更痛苦。
因为这意味着,他要亲手杀死自己心中仅存的人性。
门外的脚步声突然停了。
紧接着,是金属碰撞的轻响。
聂刚放下了扫描仪。
他在检查武器。
萧尘的心脏猛地收缩,血压瞬间飙升,耳膜嗡嗡作响。
不能停。
现在停下,就是死。
他颤抖着抬起右手,将神经剥离钳的探针抵在自己的太阳穴上。
皮肤传来一阵冰凉,随即是尖锐的刺痛。
探针刺破了表皮,深入颅骨下方的神经网。
痛楚如同电流般窜遍全身,萧尘咬紧牙关,额头上青筋暴起。
脑海中的黑色物质开始剧烈翻腾。
那个背影再次浮现,这次更加清晰。
女人转过身,脸上没有表情,只有一双空洞的眼睛。
她的嘴唇翕动,似乎在重复那句“救……”。
但这一次,萧尘看清了她身后的背景。
那不是虚无的数据空间,而是这间维修间的内部。
窗外是暴雨如注的新沪市下城区,霓虹灯在水洼中破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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