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声被隔绝在头盔之外。
谢安站在记忆备份中心地下三层的入口前。
这里没有风,只有服务器散热风扇发出的低频嗡鸣。
像某种巨大生物的呼吸。
他抬起手,指尖触碰到门禁面板。
屏幕漆黑。
没有任何指示灯亮起。
【第404号订单】的状态栏在视网膜投影中跳动。
剩余时间:00分12秒。
当前进度:6/6 记忆运费已扣除。
最后一格是灰色的。
那是“最终交付”的前置条件。
系统要求物理密钥。
不是数字密码。
不是生物指纹。
而是老陈留下的东西。
谢安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
那是老陈死前塞给他的。
上面用血画着一个倒置的数字。
404。
他将纸条贴在感应区。
滴。
绿灯闪烁了一次。
随即熄灭。
门开了。
一股冰冷的、带着臭氧味道的空气扑面而来。
这是机房。
也是谢安的大脑皮层深处。
他迈步走入。
身后的大门轰然关闭。
锁死的声音,像是棺材钉入木棺。
走廊两侧是密密麻麻的黑色机柜。
每一台都闪烁着幽蓝的光点。
那是数据流。
也是被剥离的记忆碎片。
谢安感到一阵眩晕。
他的视野边缘开始模糊。
那些金色的阳光、草地上的风筝、女人温柔的笑声……
正在迅速褪色。
就像褪色的照片。
变成灰白。
变成噪点。
最后变成一片虚无。
这就是代价。
为了换取进入这里的权限,系统强制执行了格式化。
童年回忆。
彻底清零。
谢安停下脚步。
他试图抓住什么。
但脑海中只剩下一片空旷的回音。
他不知道刚才想起了谁。
只知道心里空了一块。
很冷。
比雨水更冷。
前方出现了一道光幕。
生物识别门禁。
屏幕上显示着一行字:
【请验证身份:请输入您最珍视之人的面容。】
谢安闭上眼睛。
他在脑海里搜索。
小雅。
女儿的名字。
声音清晰地在耳边响起。
“爸爸,回家。”
但是脸呢?
那张稚嫩的脸庞。
那双眼睛。
那笑容的弧度。
全部消失了。
只剩下一个名字。
和一个空洞。
他无法描绘出她的样子。
因为绘制她面容所需的神经突触,刚刚被作为“运费”支付给了平台。
谢安睁开眼。
瞳孔中没有倒影。
只有纯粹的、理性的计算。
他对着麦克风,说出了那个名字。
“小雅。”
光幕扫描了他的虹膜。
同时也扫描了他脑电波中的情感波动。
没有波澜。
没有眷恋。
没有恐惧。
只有一片死寂的数据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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