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声被隔绝在厚重的隔音门外，诊所内的空气却比外面的暴雨更令人窒息。
温良跪在冰冷的金属地板上，膝盖传来的刺痛感让他保持着最后一丝清醒。他的后颈神经接口还在突突直跳，那里刚刚完成了一次暴力的数据剥离。
视野中央，半透明的蓝色系统面板悬浮着，像一道催命符。
【警告：记忆块A-709提取进度 100%。】
【状态变更：游离 -> 冻结中...】
【当前估值：82,000 信用点。】
【预计到账时间：3分钟后。】
还有三分钟。
医院那边的生命维持系统只撑得到七点五十五分。如果这笔钱不能在三分钟内到账并确认，小雅的生命维持舱就会自动切断电源。
温良抬起头，喉咙里发出干涩的摩擦声。
「关叔。」
他的声音很低，带着血锈味。
操作台后，关叔正慢条斯理地擦拭着一枚铜币。那枚刻着“遗忘”二字的铜币在他指尖翻转，发出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推了推鼻梁上的单片眼镜。镜片反着冷光，遮住了他眼底的情绪。
「别急，温先生。」
关叔的声音优雅而缓慢，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猎物。
「A-709号记忆块虽然已经物理分离，但它的‘纯度’还需要最终认证。这是黑市交易的铁律，你也签过字的。」
温良的手指紧紧扣住地面，指甲几乎嵌进肉里。
他知道这是拖延战术。
刚才那段诡异的第三视角代码，就像一颗种子，已经种在了关叔的心里——或者说，种在了关叔想要压价的理由里。
「纯度有问题？」温良问。
「不能说有问题。」关叔站起身，走到观察窗前。
透过厚厚的防弹玻璃，温良看到那个装着淡蓝色光雾的玻璃管。那是他的初恋，是他过去十年痛苦与甜蜜的唯一载体，编号A-709。
此刻，那团光雾正在冷冻舱内缓缓旋转，表面结出了一层薄薄的白霜。
【状态：冻结。】
「只是有些杂质。」关叔淡淡地说，「系统检测到你在提取过程中产生了剧烈的认知冲突。这种情绪波动会污染记忆的基底。你知道的，高端客户不喜欢带有‘怀疑’色彩的初恋。」
温良的瞳孔猛地收缩。
「我的记忆……有杂质？」
「难道不是吗？」关叔转过身，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的弧度，「你刚才看到了什么？温先生？还是说，你根本不敢面对那段记忆背后的真相？」
这句话像是一把手术刀，精准地剖开了温良最脆弱的神经。
温良的身体剧烈颤抖了一下。
他想反驳，想吼出那段代码是伪造的，是想证明自己的清白。但他发不出声音。
因为就在这一瞬间，一股前所未有的空虚感席卷了他的脑海。
那种感觉，就像是你伸手去抓一把沙子，指缝间流走的不是沙粒，而是你的灵魂。
他试图回想林婉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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