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
新沪市地下黑市的入口，像一张吞噬光线的巨口。温良收起那把破旧的折叠伞，雨水顺着伞骨滴落，在积水中砸出浑浊的涟漪。他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终端屏幕。
【当前时间：19:42】
【距离手术截止：18分钟】
【账户余额：7,500.00 信用点】
数字冰冷，没有温度。
他整理了一下湿透的外卖员制服，尽管这身衣服早已看不出原本的颜色。口袋里那张皱巴巴的芯片卡还在发烫，那是他刚付给关叔的“清理费”。五千块。买断了最后一点可能窥探真相的权利。
推开沉重的隔音门，喧嚣声瞬间涌入耳膜。
这里是记忆拍卖厅。空气中弥漫着廉价合成香水和臭氧混合的味道，昏暗的灯光下，无数戴着神经链接头环的买家们正兴奋地低语。他们渴望他人的回忆，如同瘾君子渴求毒品。
温良被两名黑衣保镖夹着，推入侧面的展示区。
这里没有座位，只有一排排悬浮的玻璃展柜。每个展柜里都封存着一段提取出的记忆数据，呈现为不同颜色的光雾。红色的暴怒，蓝色的悲伤，金色的欢愉。
而在最中央的那个独立展柜里，悬浮着一团淡蓝色的光雾。
初恋记忆块（编号A-709）。
状态：待售。
它比之前看起来更加黯淡。刚才被强制修正纯度后，那些细腻的情感纹理似乎被强行剥离，只剩下粗糙的感官骨架。但在聚光灯的照射下，那抹蓝色依然呈现出一种令人心悸的纯净。
关叔站在展台旁，手里把玩着那枚刻有‘遗忘’字样的铜币。他穿着一件剪裁考究的旧式西装，单片眼镜后的眼神冷漠而精于算计。
「温先生，请站在这里。」关叔指了指一个标有“卖家”字样的光圈，「这是规矩。交易期间，卖家不得靠近展柜超过三米。否则，我们将扣除全部尾款。」
温良沉默地走进光圈。金属地板传来刺骨的寒意，顺着脚底直窜脊椎。
他看着那团淡蓝色的光雾。
脑海里一片空白。
他记得自己卖掉了什么，记得那个名字是林婉，但关于她的一切——她的笑声，她眼角的泪痣，她拥抱时的体温——全都消失了。只剩下一个空洞的概念：初恋。
「起拍价，两万信用点。」
主持人的声音通过扩音器回荡在大厅，带着经过算法优化的磁性诱惑。
「这是一段未经污染的原始初恋记忆。虽然纯度评级为B-，但其情感共鸣指数极高。想象一下，那种初次心动时的心跳加速，那种纯粹到近乎愚蠢的信任……对于厌倦了虚拟恋爱的老钱家族来说，这是绝佳的调剂品。」
台下响起一阵轻微的骚动。几个戴着昂贵义眼的收藏家举起了手中的电子竞价牌。
「两万两千。」
「两万五。」
价格攀升得很快。
温良的手指紧紧扣住衣角。指甲陷入掌心，带来一丝真实的痛感。每一秒的流逝，都在削减女儿留在世上的时间。
「三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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