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砸在铁皮屋顶上的轰鸣声，像无数把钝刀在切割神经。
季沉没有动。
他跪在天台边缘的积水里，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混着泥土和铁锈的味道，钻进鼻腔。
那台旧收音机还亮着昏黄的灯。
苏雅的哭声已经停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阵尖锐的电子蜂鸣。
那是系统正在强制清除异常数据的警报。
「别白费力气了。」
一个冰冷的声音穿透雨幕。
石磊站在天台的入口处。
他没有打伞。
笔挺的制服被雨水浸透，紧贴着他瘦削的身体。
白手套上没有一丝污渍，干净得令人作呕。
他手里拿着平板电脑，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像是一张没有表情的面具。
无人机悬停在他身后，红色的探照灯死死锁定季沉的位置。
热成像扫描的红点，在季沉的胸口跳动。
像是一颗即将爆炸的心脏。
季沉缓缓站起身。
他的左手依然无知觉，垂在身侧，像是一截枯木。
右手紧紧攥着那张湿透的塑料卡片。
「严禁丢弃记忆」。
字迹已经被雨水晕染，变得模糊不清。
但季沉知道，它还在。
「你把苏雅删了。」
季沉的声音沙哑，带着疲惫的沙哑。
他不看石磊，只看那个收音机。
「她是你的妹妹。」
石磊向前走了一步。
皮鞋踩在积水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她是污染源。」
石磊的语气平淡，像是在宣读一份尸检报告。
「她的记忆含有大量非理性情绪波动，影响了社区稳定。根据《记忆卫生法》第七条，必须予以净化。」
「净化？」
季沉冷笑了一声。
笑声很短，很快被雷声吞没。
「你就这么杀了她？」
石磊停下脚步。
他的眼神冷漠如扫描仪。
「我没有杀她。我只是执行了清理程序。」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纸片。
那是打印出来的文件。
纸质干燥，与周围潮湿的环境格格不入。
「看看这个。」
石磊将纸片扔在季沉脚边。
纸片滑过积水，停在季沉的鞋尖前。
季沉低下头。
借着无人机的红光，他看清了上面的内容。
是一份记忆清洗报告。
日期：三年前。
对象：林婉。
状态：已格式化。
但在报告的末尾，有一行手写的备注。
字迹潦草，却熟悉得让季沉浑身颤抖。
那是林婉的字迹。
「致石磊：如果你看到这份报告，说明我的计划成功了。不要相信系统。记住，真正的记忆不在云端，而在废墟里。」
季沉的瞳孔剧烈收缩。
他猛地抬头看向石磊。
「这是……」
「这是你妻子留给我的遗书。」
石磊的声音依旧冰冷。
但他握着平板的手指，微微颤抖了一下。
那是一个细微的动作。
如果不是季沉一直盯着他，根本不会发现。
「她在死前，偷偷修改了我的底层权限代码。」
石磊抬起头，第一次正视季沉。
那双眼睛里，不再是纯粹的冷漠。
而是某种深不见底的痛苦。
「她告诉我，如果有一天我不得不亲手删除自己的妹妹，那就意味着，系统已经彻底失控。」
「她让我保留这份证据。」
「作为……赎罪。」
季沉感觉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疼痛让他几乎窒息。
他一直以为，自己在对抗整个系统。
以为自己在从死神手中抢夺妻子的灵魂。
但现在，石磊告诉他，这一切都是林婉设计的局。
一个精心策划了三年，甚至包括了他自己的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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